潮州工夫茶道的核心:和、敬、精、乐

  • 来源:时代潮人
  • 关键字:潮州工夫茶道
  • 发布时间:2014-11-15 13:01

  提起茶道,人们往往只知有东瀛而不知有中国。其实,茶道一词,早已见诸唐代文献。

  广义的茶道,包括艺与道。茶艺,是外在的表现形式;茶道,是须用心感悟的精神。有艺无道,艺便缺乏神采;有道无艺,道即成为空洞的理念。艺、道结合,物质与精神圆融统一,艺中有道,道中有艺,才是真正的茶道。

  日本茶道,有“和、敬、清、寂”四规。正如日本学者仓沢行洋《艺道的哲学》中所指出的:“茶道是茶至心之路,又是心至茶之路……这里的心是绝对的‘真心’,与佛教的‘空’、‘无’是相通的……茶道是宗教的一种存在形式。”

  潮州工夫茶却是一种雅俗共赏的大众化品饮艺术,是通过形式去更加充分地发挥茶的物质功能和品饮过程中的精神功能,从而使人得到感性和理性的愉悦和享受,其核心即为“和、敬、精、乐”四趣。

  “和、敬”精神的自然流露

  “和、敬”之为茶德,古今中外皆然。

  客来敬茶,以茶示礼,是茶德的基础。但在普通饮茶法中,由于一人一器,各自为饮,故“和、敬”只能借助外在形式予以体现,难以融入茶艺本身。

  陆羽《茶经﹒六之饮》云:“若座客数至五,行三碗;至七,行五碗。”工夫茶继承了这种“差额品茶法”,其冲罐有单杯至四杯等规格。一般是:三人用二杯壶,四人用三杯壶,五人以上用四杯壶,于是,当每轮茶冲毕,总有一位以上的客人要轮空。因此在斟完首轮茶之后,主人要让客人,小辈必敬长辈,便成为不成文的品茶规矩。其后,则主客互让,长幼互让,“请、请、请”之声不绝于耳,和融气氛充溢茶座,“和、敬”精神得到最充分又非常自然的体现。

  瀹饮茶法之极致

  从唐代的煎茶、宋代的点茶到明代以后的瀹(泡)茶,随着茶叶由末茶(将茶饼敲碎、碾细、过筛成粉末状)向散条形茶的沿革,瀹饮法成为当今最实用通行的品茶法。

  陆羽《茶经﹒五之煮》曰:茶煎好后须“乘热连饮之,以重浊凝其下,精英浮其上,如冷,则精英随气而竭。”李时珍《本草纲目﹒茶》中亦云:“大抵饮茶宜热、宜少。”

  用普通瀹饮法,不管是大壶大杯,还是盖碗、保温杯,都无法满足自始至终保持茶汤滚热的要求。因为第一,沸水冲入未经预热的容器、茶叶,都会吸走部分热量;第二,将茶叶泡出味来须一定时间,这是一个不断降温的过程;第三,一大杯茶,须分若干口喝下,喝喝停停,势必一口比一口冷,茶味却越来越浓。

  用工夫茶法,“乘热连饮”便有了切实保证:一系列的烫罐、淋杯、壶外追热以及高冲低斟的程式,能有效地减少泡、斟过程中热量的散失;杯小如核桃,可一口或两三口啜尽,能避免茶汤冷热不均的弊病;壶小如鸡子,且分多轮注入沸水,壶中便能持续保持高温,从而使茶客品尝到的茶汤,每一口都有茶的真香真味。

  此外,工夫茶器皿配备之精良,取水、择茶、用火以及冲泡程序之考究,亦允称中国茶艺之最,以致当今各地茶馆中之茶艺表演,无不以工夫茶程式为模楷。

  精致,是潮人文化的基本特征之一。明代以后,人口急剧增加,而耕地开发已近极限,潮人生存环境日趋严峻。为谋生路,就必须在“精”字做足文章:农事要精耕细作,经商要精打细算,工艺须精益求精……另一方面,潮州北、西、东面多崇山峻岭,南边为大海,处在一个半封闭的地理环境中。在古代交通不发达、娱乐方式匮乏的情势下,潮人慢慢地形成了一种“自娱自适自乐”的心态,此即谚语所说的“凄惨作着快活食”。于是,在生活中便不断琢磨,菜要怎么做才适口,弦要怎么拉才动听,茶要怎么冲才好喝……长期探索的结果,潮州菜、潮州音乐、潮州工夫茶等等“潮”字号的事物便先后形成并以独特风韵而扬誉于世。这亦就是“精”字成为工夫茶道核心之一的重要原因。

  “和、乐”的使者

  饮茶,在满足生理需求的同时,又能给人以各种各样的精神享受。历代文人、士大夫对品茶环境的要求都很严格,特别是明代,甚至有“十三宜”、“七禁忌”的提法。所谓“十三宜”,指的是:一无事,二佳客,三独坐,四吟诗,五挥翰,六徜徉,七睡起,八酒酲,九清供,十精舍,十一会心,十二赏鉴,十三文僮。“七禁忌”是:不如法,恶具,主客不韵,冠裳苛礼,荤肴杂陈,忙冗,壁间案头多恶趣。饮茶竟有二十项宜忌,这讲究未免亦太过分了!

  饮工夫茶当然亦希望有“窗明几净”、“小院焚香”一类的氛围,但它又不拘泥于精致的环境。农院中,工棚内,荧屏侧,宴会间,泉石林亭,集市商店,船头路边,工馀酒后,假日良宵……到处都有提壶擎杯、长斟短洒的人群,甚至在从前潮郡民间的游神过程中,身处鞭炮轰鸣、鼓乐喧阗、万头攒动的场合,边走边吹拉弹唱的游行队伍中的成员,亦不忘抽暇饮上几杯由随队进退的专职人员所烹制的工夫茶。潮州市博物馆收藏的、制作精巧的金漆木雕“茶挑”,就是印证当年这种奇特情景的实物见证。(茶挑,状如货郎担,一边搁火炉、木炭、清水,一边放茶具、茶叶。挑上肩,便可边走边泡茶)这件古董,形象地表明了:品饮工夫茶,历来就是潮人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内容。

  潮州工夫茶,既是可登大雅之堂的饮茶艺术,又是跳出了狭隘的文人圈、扎根于大众沃壤中的民俗。雅中有俗,俗中有雅,雅俗共赏,大雅而大俗,这正是它的魅力与生命力之所在。人们从它身上既可寻求理趣,更可得到“茶中有乐,乐在茶中”的愉悦享受。

  总之,“和、敬、精、乐”是潮州工夫茶道核心价值的具体体现。如果说,“和”与“敬”是工夫茶的总体精神之话,那末,“精”字就是工夫茶的本色,而“乐”字,便是工夫茶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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