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里·哈尼:探寻二十一世纪综合体

  • 来源:建筑创作
  • 关键字:明星建筑,华盛顿,银行
  • 发布时间:2015-07-06 09:22

  一座建筑,用其蜿蜒交错的重叠带,将园林景观融入了严谨的政府用地;一架高塔,兼顾了浑厚粗砺的体量形态和美轮美奂的光影呈现;一种石材和玻璃材质的曲面结构在超高层建筑中竞相呼应;一个综合集成的总部,以交错复杂的城市概念成功驯化了惊人的大尺度难题。这四个看起来不尽相同的项目均出自盖里·哈尼之手,SOM事务所纽约分部的设计合伙人。在访谈中哈尼提及,他之所以选择这些项目集合出版,原因在于它们代表了过去十年中建筑领域一些关键命题的发展与探索,而这些成果却很少被深度呈现。

  在当今这个众多竞争对手已经转型为跨领域大企业的国际舞台上,SOM事务所始终培育着一种设计优先的文化。他们以一种协作的企业文化战胜了明星建筑师的风潮。其公司规模之大,足以使其凭借它的内部专家资源敏锐的行业洞察力做出改变并进行不断革新。这种设计文化使其在老牌大型设计企业中独树一帜,在哈尼与阿希的项目中得以承袭,而阿希也正是凭借这些作品从资深设计师晋升为设计总监。SOM在建造人文环境上一直处于行业先锋,长期致力于将形式与工程技术进行完美而有效地结合。哈尼在这四个项目中所提出的综合集成型设计方案均是依据地段特征和地理位置所得出的—甚至是那些正在经历变化性生长的场地。他将建筑的表现形式与创新的工程技术紧密结合在一起。预期通过一种单体建筑结构去实现多种目的,比如多哈办公综合体项目中的“叶片”形态,不仅起到支撑建筑的结构作用,具有垂直系统和服务功能,还通过遮光和引导清风吹入室外花园的手段让工作空间得以保持清爽远离炽热。作为由多个高效单片组成的集合体,建筑自身通过被动手段获得能源效率,并为工作空间带来了流动性和协作的可能性。在中东的项目中,哈尼及其设计团队对形式与光线的运用展现了对当地文化极高的敏感度,同时又现实回应了新兴经济体与城市化的大背景。

  从边缘到地标

  尽管哈尼对华盛顿特区市郊的建筑群提出了一种景观构建方式,他在那些飞速且粗犷发展的城市中创造了兼具地标性与公众性的建筑形式,特别是以超高层建筑为主体的波斯湾及大部分亚洲地区的卫星城大都市。在欧洲和美国,建筑设计必须考虑到现有的建筑形式,并且需要将新建筑融入一系列错综复杂的城市环境中去。但那些正在飞速进行现代化的国度,似乎认为建筑遗产过于寒酸且令人心生贫困的回忆而极少加以利用;他们更迫切地将建筑植入一个现代化过程中的城市,奔向悍勇的亮晶晶的未来。

  与本专辑所呈现的其他项目相似,美国人口普查局总部大楼是一个占地庞大的项目(超过14万平方米),而其建筑高度却不及8层楼高。在阐述为何这一项目会成为他研究第一代超高层建筑的主题时,哈尼认为这栋建筑拥有许多与超高层建筑相似的特质,只是在形式上进行了某种转换。

  他在构思这座综合体时回避了现有的大型停车场和混乱纷杂的市郊干道,而将重点放在位于西南方向上优美的重点保护林。哈尼将商铺安置在狭长的带状空间中。四至五层办公带状体块与三层体块相交叠,围合出景观中庭,并使上游翼墙桥接了坡度向上提升的地平面。他在这里设计的中庭花园从下方和平行方向环绕着办公区域。最西翼朝向森林,哈尼将扭曲后的长方体包木结构体量进行排列后做成半透明表皮,包裹住建筑内部重要集会场所与休闲空间—自助餐厅、会议中心和礼堂。将整个建筑融为一体且贯穿所有空间的,则是建筑每层的立体环廊和扎根于这座综合体建筑基座的地面花园。

  利雅得市拉吉哈银行总部大楼方案的设计灵感,来源于1983年由SOM事务所戈登·邦夏所设计的沙特国家商业银行项目。在该项目中,戈登将玻璃幕墙所覆盖的楼层嵌入到一个厚实的、石灰华表面的外形当中,通过纪念碑式的形体开口,间接地满足了办公环境的良好采光。建筑以一种原始的极少主义的纪念碑形式,默默矗立严酷的沙漠光照环境中。

  而在拉吉哈银行总部大楼方案中,四根混凝土筒柱围合成一个边长57米的正方形区域,每个混凝土筒柱之间分别由用来采光的凹槽所间隔。这些采光凹槽将室外的漫射光引入到室内的办公空间中来,而凹槽是由混凝土筒柱悬挑并依靠筒柱承重而形成。处于法赫德国王路的重要地段上,高达257米(约为沙特国家商业银行的两倍高)的建筑体量平地而起,其建筑形式比邦夏的设计具有更多纪念碑的特质并能够唤起更加丰富的联想。许多建筑观察家更愿意将它与处于城市方位基准点上的古代城门作类比,而其中的东门则正对着圣城麦加。

  坐落于科威特城的阿尔哈姆拉塔高达74层,从北面望去是一座简单的覆有玻璃表皮的传统尖塔,然而哈尼将南侧立面进行切割变形,将核心筒扁平的“后背”露出来,并用具有视觉反差的侏罗纪石灰岩砖做饰面,选择性地切割塔身体块并且塑造出了一种向上生长的双曲抛物面结构。整个塔的形态几乎就像是冰封涡动的一瞬间。然而这种颇具雕塑感的形态带来了戏剧性的效果,随着太阳高度和照射角度的变化产生美轮美奂的光影轮廓,令人过目难忘。

  从形式到光影

  靠雕刻空间来巧妙采光的做法是建筑师长久以来一直专注的问题,但对于办公空间这种用重复的玻璃墙体系所包裹的无差别空间来说,却很难达到这一目的。为了让使用空间免受沙漠环境中刺眼光线和严酷高温的影响,哈尼和阿希对光进行了重新考量并认为自然光可以被充分运用到建筑中。

  先前积累的解决方案则在美国人口普查局总部的设计中得到了充分实践。在这栋综合体建筑面向城市的外立面,哈尼将弯曲的橡木薄板装置在外墙上用以遮光。而面向中庭一侧的立面则采用了内置波浪条纹的玻璃,与外层橡木遮光板相互呼应。这一波浪形的立面结构将一栋冰冷的办公大楼摇身变成了一座妩媚动人、可感触的、且抽象于自然环境的鲜活雕塑,在绿色的植物海洋中游荡徘徊。

  在拉吉哈大楼中,每个办公楼层都比其下面的一层在水平面上旋转了一定的角度,而混凝土筒柱的内部结构使得每一层都能自由地悬挂,仅在一对深梁所形成的巨大“关节”处搭接。层数越高,混凝土筒柱承重结构越薄,反映了楼宇辅助设施所需要占用的空间不断缩小,也使得楼层办公面积不断加大,从每层30米见方增加到36米见方。每层中间贯穿的方形开洞,一个透光的玻璃罩,也随着逐层面积的增加而变宽。

  扭曲的混凝土筒柱结构内表面可将漫射光折射到被保护的办公室楼层上,但哈尼同时在筒柱的片状边缘置入了“光的花园”。楔形的空间向内部敞开,将外部的采光引入室内,并柔和地折射到办公楼层,楔形空间内光线十足,发光的空间让它的深度与维度都变得模糊起来。光线的强度与方向会跟随太阳轨迹的变化而变化。这座“花园”看起来就是一个来自异世界的灯笼。

  而这种效果并不是完全陌生的。阿希曾解释说,这是一种将朦胧的非直射光线通过传统的网格窗花(一种通过多层百叶窗和网格结构来保护采光窗的方式)抽象化的结果。作为一种实现拼贴装饰性目的的手段,网格这一形式在当代的中东建筑当中被广泛应用,不同于简单地形式复制,“光的花园”捕捉到了网格窗花的神秘特质,并良好地运用到新建筑中。

  业主极力想要这栋建筑成为天际线上的新地标,并且预期打造非凡的办公体验空间,即便他们已为此做了预算考量,拉吉哈项目方案大胆的工程创想也使得这些想法的实现变得遥不可及,在改进建造方式、材料使用最少化之前这都是一笔天价。

  哈尼和他的团队在拉吉哈大楼南侧立面的平滑墙面上使用了相似的、或许是更简化的折射光源的技术,通过使墙体变厚来承载更多结构上的负荷支撑,同时这一体量扮演了散热器的角色,降低了太阳光对室内空间的影响。哈尼和他的团队利用凹槽结构的透光性将光线引入走廊之中,从而实现了空间的双重作用。位于不同方位上的开窗在宽度上各不相同,且玻璃会根据其不同角度而进行设置。“沿着走廊一直走,你就能瞥见一整个科威特城”,哈尼解释道,“但是你通常会被光线吸引,而不是景色。”这是保护室内免于暴晒的一种策略,然而这一手段所塑造的千变万化的光影效果则与传统网格雕花如出一辙。

  从建构到环境

  即使是在石油资源极度丰富的中东地区,能源效率也变得越来越重要,沙漠中丰富的日照资源激发了哈尼将其转换利用到当代建筑制冷技术中的灵感。他意识到,北方气候区的办公室一族把天然日光看作是提高生产力的一种有利条件,然而将日光过滤并有效利用能让处在酷热气候中的人感到身心愉悦。哈尼同时将解决难题提升到了大型建筑设计中的组织体系的层面:策略探寻、设计组织内的群体认同感、以及如何营造一种更多参与者的合作文化。

  在美国人口普查局总部大楼中,哈尼设计了相对比较狭长的翼楼,从而发挥了日光渗透力的最大可能性—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充分利用日光的同时减少光源带来的能源损耗。通过内部楼梯连通上下两个楼层,哈尼将每个职能团队紧密地集结在一起。这些楼梯周边设置了共享场所和服务区,例如打印区或咖啡间来作为空间节点。作为通往每个工作组的“出入口”,它们各自有着非常鲜明的识别区分,巧妙地避免了整个空间令人恐惧的庞大体量。

  一条处于地面层由建筑围成的走廊被恰如其分地命名为“内街”,贯穿了综合体的全长。它的两侧衔接着花园、餐厅和其他公共设施,上文提到的服务点相连,这反过来也将“内街”向双层办公空间进行了纵向延长。每隔一段便有一个休息区,可供观赏室外景色。这增加了不同工作人员见面交流、共享信息与想法的机会。

  拥有木质表皮的长方体量插入庭院,承载着聚集空间和楼梯的功能。相似的凹处空间用飘窗将光线和景色带到楼层深处。通过这种设计手法的多次运用,哈尼实现了便利设施的设置、促进了工作组的内部认同并且加强了每天工作经历的日常交流部分,这尤为重要,因为这一机构必须对高学历的抢手的分析师们具有足够的环境吸引力。

  哈尼在拉吉哈大楼的筒柱中设置了一些垂直服务功能区,由此打破了办公区域围绕核心筒设置的传统布局,形成悬挂于四角筒柱之内的无柱空间。这栋建筑中不存在传统意义上的核心筒,因此使办公空间在分布上更加自由。就如邦夏在国家商业银行项目中所做的那样,他将建筑内部的支柱做得像龟甲一样:一个壳型结构将办公空间罩住,保护室内空间不受酷热与眩光侵害。

  建筑筒柱通过降低空间的阳光直射进行遮阳,从而被动地提高了能源的利用效率。这种筒柱同时也通过设计达到了控制空气流向和热存贮效果,通过夜间的微风带走白天残留在混凝土体量中的余热,从而减少建筑环境带来的二次升温。由于筒柱并没有完全遮住室内幕墙(为了保留视野),哈尼将墙体设计成成对的落地玻璃,围合出了一个通风的凹形空间(为了释放过度的热量)。通过传感器驱动,凹槽内的遮阳板则会在一天中有限的日光直射时段自动工作。

  阿尔哈姆拉塔别树一帜的表皮做法,并不仅仅是为了成为天际线中的一个标志物。玻璃幕墙一侧面向风景宜人的海滨。而平滑的、马赛克表面的混凝土墙则朝向着整座城市。由于建筑的商业性,且需在2400平米的楼层平面中容纳若干精品店,设计将核心筒设置在南墙一侧,避免了被核心筒分割切碎的租赁空间,并允许一条位于南墙墙体中的东西走向的走廊提供更多通往商户的接入口(一共三个)。

  切割而成的曲面形态交替地显露和保护着墙体表面,并不断优化着建筑形式去加强“热防护”和“涡旋脱落”(扰动气流,以使其不增加对于塔身任何一部分过多的压力和吸力)。随着高度攀升而扭转的切边实则是结构上的改变,形式承载着重力负荷、地震荷载、以及楼层因非常规旋转而带来的扭转负荷。

  建筑面积575000平米、尚未建成的多哈办公综合体项目,将在多哈沙漠中占地55公顷,如同一座摇曳的小城,拥有双弯曲叶片形状的柱体。事实上,这个项目的设计初衷是建造一个除办公空间以外的城市多功能体,涵盖医院、剧场、图书馆、清真寺和体育场。

  这种被哈尼称之为“叶片”的柱体,不仅是这个项目中的标志性元素,还代表着哈尼对于综合体的灵感的最高潮。从一个足以容纳大堂的宽阔的基座升起,它们在平面、立面两个维度上生长弯曲,形成抵抗结构负荷的高效形状。它们在南北方向上错综排列,叶子结构互相遮蔽且包裹住中间用作办公空间的楼体,这些楼体在叶子之间通过连桥相联通。这种叶子结构能在早晨和午后捕捉到阳光并在彼此之间相互反射,非直射且变幻莫测的日光将弯曲的叶子表面进行洗礼。它们将办公空间营造成一种垂直的流线体系(包含沿着叶面结构蜿蜒迂回的逃生楼梯)、空气循环体系、和公共设施体系。

  三个建筑组团在同一平面上共享室内外空间,提供着各种各样的员工便利设施。被串联在一起的庭院外面丰富的表皮造型,唤起了建筑的复杂感,以及一个露天集会场所光线被分层过滤的空间品质。它们在庭院之上塑造了空气流通通道以创造舒适的效果:将下层的冷空气吸入,替换自然上升的热空气,延长了当地的室外舒适时段。

  就像在拉吉哈项目中那样,柱体结构变成了一种“壳”保护着内部自由悬空的使用空间。这种在多哈办公综合体中错列的叶子体系形成了非常广阔、在水平面上相互连结的平面—一种由结合而产生价值的配置,必须经由许多大型的、技术上复杂的群体之间紧密结合才能达到效果。“叶片”之间产生的交集是很宽广的,这种交集可为众多来自不同国家的员工提供正式与非正式会面的机会。连桥中没有承重柱体和核心,仅有18米宽,为在两侧办公楼的员工接近窗口提供了很大可能性。

  多哈办公综合体的平面“与美国人口普查局总部的平面并没有什么本质不同”,哈尼解释到,两个项目都需要且必须吸引到拥有高学历的精英人群,“它们按照线性方式展开,是因为我们尝试在建筑中形成一种集体认同感和公平性。你可以看到,纵观每一栋建筑,都蕴含着一种开放性和连通性。”

  至此,这种“叶片”柱体将我们引向一个非凡的高潮。很难想象如此一个罕见奇特的、栩栩如生的、甚至是符号性的元素以一种优雅的姿态支撑着整座建筑,有效率地组织着垂直服务设施,庇荫着内部空间同时华丽地反射着漫射光,并且围合出一种连续的室内外空间,从而营造出了一个独一无二、互相协作的特质。

  詹姆斯·S·拉塞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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