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建筑不是半成品

  • 来源:建筑创作
  • 关键字:建筑师,首都机场,美术学院
  • 发布时间:2015-11-19 14:06

  邵韦平,1984年毕业于同济大学建筑系,获硕士学位。教授级高级建筑师、国家一级注册建筑师,现任北京市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BIAD)执行总建筑师兼院方案创作工作室(UFo)主任、中国建筑学会常务理事、中国建筑学会建筑师分会理事长、北京市土木建筑学会理事长,并在清华大学、北京建筑大学、中央美术学院建筑学院担任硕士导师。主要代表作品有:凤凰国际传媒中心、北京图书大厦及其扩建工程、西单文化广场、首都机场三号航站楼(合作)、奥林匹克中心区下沉广场(中国花园)、中国驻印度使馆新主楼、北京CBD核心区总体设计、奥体南区总体设计、北京CBD核心区Z15项目等。其中首都机场三号航站楼(合作)获得中国建筑学会创作大奖、北京新世纪十大建筑第一名、2012年国家设计金奖提名;奥林匹克中心区下沉花园获中国建筑学会创作奖、2012年国家设计银奖、亚洲建筑师学会2011年金奖、北京设计周优秀设计奖;凤凰国际传媒中心入选罗马中意文化交流展核心参展项目、获www.designboom.com评选的2011年世界十大文化建筑之一、2012年获邀参加威尼斯双年展、2013年获华夏建设科学技术奖三等奖、近期获建筑学会建筑创作金奖,世界建筑WA技术进步优胜奖、美国AIA专刊《建筑师》杂志2014年第六期专题报道。

  AC:这段时间在清华授课的直观感受是怎样的?

  邵韦平:对比我日常的工作,给学生上课是一个全新的领域。在工作室里,主要面对一些相对成熟的职业建筑师进行评图和讨论问题,讨论的起点相对高一些。上课过程中,学生们毕竟刚入门,需要给他们做一些深入浅出的解释,让他们能进入到建筑师的思考范围里。我想这种全新的方式对自身的工作、专业发展也是一件好事。我可以从不同的角度去了解大家对建筑的想法,来反思工作中的问题。

  AC:这次课程想给学生们什么样的启示和指导?

  邵韦平:每位老师都会有一些自己的理念和特点。我个人认为现在的教育应该更加注重实际和理论的结合。建筑学是一个比较特殊的专业,它需要有很多创造性的思维。当我们不能合理地把握想像和实现之间关系时,会造成眼高手低的现象。所以,我们想通过这样的机会,提高学生在建筑把控能力上的技巧,让他们的构想能够变成现实。

  我觉得建筑师的工作就是创意和实现创意。现在,很多的学生仅仅把创意这部分学会了,但是如何去实现创意做得不到位,没有实现的创意就是空想,这是我们国内的通病。很多时候,早期的工作都很不错,深化以后就越来越偏离理想的方向,实际上就是缺少一种把控实现的能力。所以,在这个小组里我们希望通过课程锻炼大家这种实现创意的设计能力。

  AC:您是用什么方式传授给学生这种能力?

  邵韦平:当他们有一个想法的时候,引导学生去研究支持它实现的措施。我比较倡导在设计中形成一种内在的秩序,这种秩序并不是机械的规范和一些简单的、传统的思维,而是是将自己的想法梳理出逻辑来,形成具有建筑意义的建构措施,再用模型和图纸表述出来。

  AC:在各位建筑师的课题设置中,有人注重前半阶段发现问题的能力,有人注重后半阶段实现方案的能力。您如何看待这两种不同的方向?

  邵韦平:有这种现象是正常的。每个人观察问题的出发点不一样。首先我认为两者都重要,但我觉得,国内建筑师在实现阶段相对差得更多一些。我们中国的建筑与国外的建筑相比大多差在细节上,在实现中缺乏一些有深度的技术处理,所以缺乏与国际竞争的力量。

  设计的全过程都是创意的过程。如果只是把设计工作停留在前期概念上,后面的过程不考虑实现的可能,那么这个设计一定是苍白的、没有吸引力的。我不反对前期创意的突破,做一些与时俱进的创新构思。但相对来说,作为建筑基础教育,在建筑不同维度设计控制力的训练是同等重要的。AC:但在学校学生做建筑设计是一个虚拟的环境,即便任务书是一个实际的项目,学生们的方案仍然是一个空想的状态。在短短8周时间里,能把如何实现创意的方法传授给他们吗?

  邵韦平:我们并不是做一个构造设计,而是在强调一种理性的思维,我们并没有在教同学画一张施工图,而是对于每一个构想,跟上理性的控制方法,教他们一种创造秩序的能力。勒·柯布西耶有一本书叫《精确性—建筑与城市规划状态报告》[1],在描述现代建筑的时候,他就提出了这样的概念—建筑是一种特有的意志力的体现。意思是说,建筑应该可以感染人,有张力,体现一种秩序。同时,建筑是一个很实在的东西,要克服重力,要考虑人的体验、人的需求,要用技术来实现。我们的建筑教育里面对秩序的要求比较弱,虚的东西很多。我质疑那种完全脱离实现背景的抽象的建筑教育,这会造成很多学生眼高手低。

  AC:如果让您规划整个本科阶段的教育,会是什么样的过程?

  邵韦平:我并没有一个宏大的计划,只是通过一个教育实践,去探索一种方法。其实这种方法,来自于我的工程实践。我们工作室里经常强调,一个方案出来之后要配合一个支撑体系,否则这个设计就没有意义。当然,我们说的这种实现体系,不能片面地认为是纯技术的,没有任何“形而上”追求的。以前是把技术和创意完全隔离开,好像是做技术的人永远是那种缺乏创意的状态;而做创意的人,就好像可以天马行空。其实,很多创意来自于对技术的突破,像弗兰克·盖里,他对很多技术特别重视。如果没有技术支持,他的设计根本没有意义,更无法实现。

  AC:您上大学的时候,接受的教育是什么样的?

  邵韦平:我觉得,中国的教育体制是类似的,一般都比较务虚、感性,可以随意发挥。我认为这不太理想。我们再看一些像勒·柯布西耶、赖特等的经典作品时,可以发现,他们还是在诠释一种建筑的本质问题。强调人的感受,强调一种技术的精美。可是,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我们的建筑观念基本上是实用、经济、美观。好像解决一个基本的功能问题外,其他的问题都是第二位,把那些对美的追求理解为一种很表面化的东西。所以,就造成了那时候的教育,对这种建筑本质的问题研究不够深入。这些年建筑学领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整个建筑界有了巨大的进步,不光是中国。

  现在,随着技术进步,我们对建筑的科学性有了新的理解。我认为,第一,是对场所的回应,想把建筑做好,一定要和环境、地理、社会相结合。第二,建筑需要关注人,就是对使用者的一个回应。这种回应不光是满足人体工学的要求,还要创造生活的逻辑和模式,让人在建筑里面感到愉悦。第三,就是要通过技术的介入,让建筑体现出它的整体美。一个好的建筑,一定要把可视的东西都控制住,像灯具、风口这些部分都可以成为我们的控制对象。否则的话,建筑永远是个半成品。可以用一句话概括,我们要培养一个做成品建筑的建筑师。我觉得学生在打基础的时候,一定要建立这个概念。

  AC:授课过程中,如何处理学生对建筑的理解和实践能力上的差别?

  邵韦平:这个问题,我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因为,我习惯了我们工作室的氛围,基本每个人都怀揣梦想,特别有感觉地在工作,而且他们大部分都是研究生或是博士生,对于建筑的认识相对来讲比较完整。到了学校这个氛围里,由于学生来自不同的背景,性格差异很大。后来我也在反思,三年级的建筑学生,他们刚学了一半的专业知识,把他们当成一个成熟的建筑师来看待,是不合理的。但总的来说,清华的学生基础比较好,学习的能力很强,大部分学生能够很快跟上教学的进度。当然,会有一些很极端的情况。对于这样的学生,就尽量给他们营造一些比较宽松的氛围,让他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进入到学习状态。受成长经历的影响,谁都会有自己优势和短板。只要他们坚持努力不放弃,肯定会有所发展。

  采访日期:2014年4月3日

  采访地点:北京市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BIAD)UFo工作室

  采访:沈思

  整理:沈思、潘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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