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有意义的建筑

  • 来源:建筑创作
  • 关键字:毕业论文,研究生,建筑系
  • 发布时间:2015-11-19 14:41

  李兴钢,中国建筑设计院总建筑师、李兴钢建筑工作室主持人,天津大学、东南大学客座教授,清华大学建筑学院设计导师。1969年出生,1991年毕业于天津大学建筑系,1998年入选法国总统项目“50位中国建筑师在法国”在法进修,2012年获得天津大学建筑设计及其理论专业博士学位,1991年至就职于中国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原建设部建筑设计院),历任助理建筑师、建筑师、高级建筑师、教授级高级建筑师、总建筑师。主要作品有绩溪博物馆(安徽)、复兴路乙59-1号改造(北京)、建川镜鉴博物馆暨汶川地震纪念馆(四川)、元上都遗址工作站(内蒙古)、海南国际会展中心(海南)、纸砖房(威尼斯)等,曾获得全国优秀工程设计金/银奖、中国青年科技奖、中国建筑学会青年建筑师奖、中国建筑艺术奖、亚洲建筑推动奖、THE CHICAGO ATHENUM国际建筑奖等。曾参加第11届威尼斯国际建筑双年展、德累斯顿“从幻象到现实:活的中国园林”展、伦敦“从北京到伦敦—当代中国建筑”展和卡尔斯鲁厄/布拉格“后实验时代的中国地域建筑”展等。出版物有:《当代建筑师系列—李兴钢》、《李兴钢,胜景几何》(《城市/环境/设计》UED杂志2014年第1期)、《建筑界丛书(第二辑)—静谧与喧嚣》(即将出版)。

  AC:简单说一下上这几节课的感受吧。跟您之前预想的有什么区别?

  李兴钢:这是我第一次带本科生的设计课,与之前带研究生是完全不一样的方式。我们院里的研究生第一年在学校里上课;第二年在工作室实习,参加日常的研究;之后会有半年至一年的时间,来完成毕业论文。设计也不会像在学校里那样做几个纯粹的课程设计,而是跟着我们的实际项目来完成各个设计方面的训练和培养。

  在此之前,我只有自己上大学建筑系三年级的经历和感受。所以,开课之前我说这是一个冒险的旅程。对学校、对我、对学生,都是一种冒险。有可能成功,也有可能失败。同时,冒险就会有一些新鲜感,有一些期待感,会有一些跟原先的经历不一样的东西。所以,这次我跟同学们说,我不会要求看看他们之前的作业,看看他们之前的成绩和水平。从第一堂课,从每个人的自我介绍开始,我真实地去了解他们,然后按照我原来拟定的计划,一步步的往前走。

  计划是按照徐卫国老师提供的模板做的,我们执行得还不错。至少前三周,同学们基本做到了拟定的目标要求。当然,我设计的课题不是非常具体,而是开放性、强制性和规定性并存的。所以,前三周需要同学们自己做一些与设计有关联的工作,然后才会进入真正具体的设计操作。

  AC:前三周的课程是您与学生之间的交流和讨论,帮助他们来确定这个方向?

  李兴钢:是的。每一次都会有一些安排。每个人介绍他们上次课后完成的成果,我给予意见,然后安排下一次课的内容。在教学方法上,我会在某些关键的时候,引入一点类似于师傅带徒弟的方式,逐个改图。这种方式有好处也有坏处,不好的方面可能会把老师的喜好强加给学生,好处就是通过改图的方式,让他们对比自己的设计和老师改过的图纸,从而得到提升。这种提升,有时无法说出原因,因为建筑学中有一部分感性的内容是老师很难用语言表达出来、表达清楚的。这点我在上学的时候印象很深刻。

  AC:与其他建筑师接触时,感觉他们比较否定国内传统的教育方式,而从您的角度还是比较肯定的吗?

  李兴钢:局部尝试一下(传统教育方式),但是我认为自己要做的也跟传统的教育有很大不同。

  不同方式之间没有好坏之分。只要能够帮助他们从中受益,跨过了对建筑领悟的门槛,就是一种好的教学。我也不想用自己的喜好,强加在学生身上,不能最后把他们八个的设计全都变成我的设计。所以,我强调局部的尝试改图制的方法,同时避免由于我个人的喜好,把他们的特点、个性、潜能压制掉、抹杀掉。

  四月:您在大三学习的时候,老师有没有灌输一些他的价值观和技术习惯给您?

  李兴钢:我的老师是建筑系教出来的好学生,在设计院工作了二十年,非常有经验。回来之后担任天大的老师,大概也有二十年了。他带我的时候,除了强调美学上的构图之外,也告诉学生这样设计的原理是什么。记得当时他带我别墅设计,别墅都有个西式的壁炉,他会通过画剖面图告诉我们壁炉的工作原理,不像其他老师可能像画构图一样画一个壁炉。

  AC:师徒的这种教学方式,可能会使学生固定于老师的模式下。这短短八周学生如何跳脱出这些东西,从而把自己真正的东西提升出来呢?

  李兴钢:这个问题我也在思考。教学中应该让学生知道评判好设计、好作业的标准到底是什么。否则,就会变成老师认为好就是好,这就把师徒制的那种弊端给体现出来了。所以,我们需要有一个共同的标准:建筑并不只是一个形式的生成,更重要的还在于一个意义的生成。整个设计的过程中,需要通过不断地思考来产生一些问题,然后再通过解决这些问题产生你的建筑。形式实际上是在回答问题的过程中自然而然产生的,这就是一个好设计。

  四月:所以说,您实际上给他们传递的是一种开放的建筑价值观。

  李兴钢:是的,是一个价值观,而不是某个特定喜好的设计标准。

  四月:您怎么看待大部分学生最后都会有重做方案的冲动?

  李兴钢:我基本上不会容忍这种情况。他们前期的思考、研究工作很重要,这个阶段是可以推翻、有颠覆性考虑的。如果他没有达到一个很恰切并且很顺畅的程度,我会提醒他,还要告诉他们做每一步,都要瞻前顾后。比如说,他们在做人物设置和功能自拟这个阶段的时候,要想着前面那些场地的认识,同时,也要想象将来的设计可能会是什么样。这就需要他们做完场地研究之后,场地本身的尺寸、形态,包括里面的树木、石头等等,都装在脑子里。如此他在思考的时候,就能够不断地的想象预设的人物和功能在这个场地里会发生些什么。

  四月:希望大家有比较踏实的设计习惯?

  李兴钢:是的。我的教学目标之一就是让他们体验一下职业建筑师工作的过程,基本上类似于我们工作室做设计的过程。先有一个题目,之后组织设计团队,做设计研究,然后才开始进入一个真正的设计。团队里要有各种各样的分工,并且是集团共享、推进、共享的方式。

  所以,我在第一次课给他们做工作分配的时候就说,我们九个人的设计团队从这一刻就成立了。只不过,跟我们工作室相比,我们会产生八个设计,每个同学都有自己独立设计的成分,题目也相对更理想化。我之所以用带有开放性的题目,就是为了产生八个方向的设计。在这个阶段,我们的人物自拟和功能设定,八位同学现在至少有四个方向,都非常有意思。

  比如,有个同学要设计一个理想的微社区,他们是校园生活中常见的各类人物组合。还有同学想做一个猫咪咖啡馆,在里面引入了一个特殊“人物”—一只被收养的流浪猫咪。猫咪有自己的尺度,小孩有自己的尺度,大人也有大人的尺度—在这点上她会阐释出某种关联。还有同学用一个开发商的角度开发这块地,这就会引入一些城市和经济上的因素,与开发商有关联的各种人会被引入进来。还有同学打算做一个心理咨询中心,以一位心理医生为中心,社会上各种各样的心理疾病患者来这里诊疗—他们要住在这里,会有各种各样的生活习惯,他实际上是想反映一个社会问题。我在任务书中设定的四大功能:居住、工作或学习、休息、聚会都可以在每个人的设定中体现出来。所以,它完全可以被操作成一个很小的城市,也可以变成一个建筑综合体。

  AC:在教学的过程中,会接触到不同悟性的学生,会影响整课程体的推进吗?

  李兴钢:到现在为止,我没看出来,我也不会给他们分层次,只会分成不同的性格。

  我不让自己有任何先入为主的判断。开始上课之前,我也觉得这个课题可能有难度。后来我发现,这还是与老师的应对方式有很大关系。比如有些学生,我一接触就知道他将来的设计可能会不错,大家也自然会充分地认可他,顺其自然就是。有的学生说自己没什么激情,那我会让他尽量找到自己的兴致所在,即便是在没激情的状态下,也能够有他自己的特点,让他顺着自己的喜好、气质去发挥。

  四月:您接受建筑教育时有没有遗憾的事情,希望这些学生可以弥补或是避免?

  李兴钢:我觉得那是一个时代的问题。整个中国的建筑界是那样一个水平的情况下,你不能要求老师完全超越那个时代。

  那个时候的问题,现在不一定成为问题。现在外界环境在发展,中国建筑师的能力在提高,学生接受的信息也很丰富。那个时候的遗憾,比如说我们作为学生对于建筑认识的眼界不够,现在可能就不存在了。当然,他们是不是能深度的理解和真正的了解,那就未必了。所以,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问题。那么,关键在于怎么让学生认识到建筑本身的意义。

  四月:您的老师也是这么教育您的吗?

  李兴钢:他们没有明确说明这些价值观念,一般是就事论事的表扬或批评。而我们现在需要有一些观念性的东西传递给学生。比如说,为什么要设定这样的一个题目—生活的舞台。建筑与人的生活密切相关,我希望他们能够在设计建筑时关注到人的生活。人的生活有很多内涵,理想状态下,应该充分了解自己将要设计的建筑里面,人会怎么样使用它,在这里他生活的状态是什么样的,什么样的东西可以带给他舒适和愉悦,或者其他的体验。只有这样,才可能设计好一个建筑。

  所以,这个任务书本身就是在传递一个价值观。具体过程中,我会慢慢地的传递给他们一个这样的观点,告诉他们什么是好的建筑。

  AC:所以说,您学习的时候老师的投入体现在基本功方面,而现在是物质层面到精神层面的提升吗?

  李兴钢:是的。其实基本功也是需要强调的。原来我们所谓的基本功可能更强调图面的表达,图画得很漂亮、很专业。现在,我认为这个基本功也包涵含能把心中所想,用建筑的、专业的语言表达出来。

  如果再扩展一点,对建筑本身的判断,也就是价值观层面的判断也是基本功的一部分。因为,这会影响他今后对建筑的认识。有时候学生会很茫然,到底怎么判断我的设计是好还是不好。建筑教育如果连这个问题都无法回答的话,我认为就是失败的。你可以说建筑学是不可教的,但对于建筑价值的这种判断,应该是可以被递的。

  四月:有一部分人用模型来推敲,自己看着觉得合适了,直接量一量,就反到电脑上。您会把自己的技术习惯带入到教学中吗?

  李兴钢:虽然我在任务书里面也要求了,每个阶段也要有不同尺度的草图和模型,但是,具体怎么把设计往下推进,这要看情况,不一定强求。不可否认,操作模型很重要。因为建筑是一种空间实体,而在设计阶段,模型是最接近它的。画图实际上是一种很抽象的想象。

  至于模型的感觉与图上精确的操作,应该是互动的。而且,应该珍惜并相信在模型制作过程中所捕捉到的那些感性的东西,这也需要经验。这种感觉更接近直觉和想象。比如,我们真的进入到建成的房子里面,其实相当于你进入了一个1∶1的模型里,就会发现很多败笔。这就是因为在实际的设计过程中,没有想象到的某些部分出现了问题。当然,模型所谓的不精确、非逻辑性的部分,应该在感觉被落实的情况下,再用具体的、精确的、建成逻辑的方式明确下来,因为模型本身的感觉,还是会有一些小误差,误差范围内是可以调节的。

  采访时间:2014年3月6日

  采访地点:李兴钢建筑工作室

  采访:沈思、李跃、潘萌

  整理:潘萌、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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