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问题也是建筑的终极问题

  • 来源:建筑创作
  • 关键字:美国,幼儿园,设计师
  • 发布时间:2015-11-19 15:41

  董功,直向建筑创始合伙人。清华大学建筑学院建筑学学士及硕士、美国伊利诺大学建筑学院建筑学硕士,曾先后工作于理查德·迈耶设计事务所和斯蒂文·霍尔建筑设计事务所,2008成立直向建筑设计事务所。主要作品有瑞士水泥公司中国总部、天津桃源居办公室改造、华润置地广安门生态展廊、瞬间城市、昆山有机农场系列采摘亭、天津西青区张家窝镇小学、鲅鱼圈万科品牌展示中心、昆山有机农场系列游客互动中心、三联海边图书馆。先后获得第二届中国建筑传媒奖最佳建筑奖入围奖、全国优秀工程勘察设计行业奖一等奖、第三届中国建筑传媒奖青年建筑师入围奖、2012年度WA中国建筑奖佳作奖、2012年度Good Designis Good Business China Award,2014年度获得美国Architectural Record建筑设计先锋奖(Design Vanguard)。作品及论文发表于A+U、Domus、Area、Mark、C3、《时代建筑》、Architecture Journal、《世界建筑》。

  AC:我们了解到您对于课程的设置是源于自己的经验,对于光的一种感受,具体是一种什么经验呢?

  董功:我觉得是两方面。一个是对建筑的一种经验。在我们这个年龄段的设计师,大量地体会到这种有品质的空间经历,一般都是在出国读书以后。现在好建筑在国内越来越多,但是我觉得从总体的量级上还是没法跟普遍的、世界范围内的相比,这种经历就是真正地去到一个实实在在的地方,体会到的那种感染力。在我尚未在国外学习自然光和建筑关系的这门课程之前,在系统的训练之前,或者说是一种知识传播之前,这种经验是我自己对空间的一种感觉。光,实际上是永远存在,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元素。但是,一开始我接触它是一种无意识的状态—进入到一种非常强烈的氛围里面,可能感受到空间的这种感染力,但并不清楚是为什么。

  另一个经验是我在美国伊利诺伊大学[1]的第二个学期接触到我的导师[2]。他一辈子一直在研究一件事,就是自然光和空间的关系。那一年直到现在对我都有很强烈的影响,如果我能更早地接触到这个话题的话,可能对我的帮助会更大。

  我们在说到光的时候,很容易把它理解为照明,或者物理意义上的采光,但光对于建筑的含义要远远超出这个层面的意义。实际上,“光”在建筑中是一个最基本的问题,但它同时又是建筑里面的一个终极问题。所以,我还是很期待这个题目在三年级这个学习阶段,对学生能产生比较大的意义。

  AC:北京的自然光线条件经常比较差,对于学生来讲能实际感知到的可能性会不会很小?只通过图片就能传授出来吗?

  董功:我觉得可以。其实这八周的目的,并不是让他们系统的掌握光在建筑当中如何设计和运用,也不是去了解光所有的特性,甚至变成一个娴熟的Designer,这是不太可能的事。但是,我希望通过这八周,引起他们对这件事情的兴趣,在学生们的心里种下一粒种子。

  实际上“光”这件事情,在生活中任何一个场景下都是存在的。比如我们刚才说到,进入空间中会感受这种建筑和光的关系,再比如说,到自然当中去也能体验。其实,我现在越来越觉得建筑当中很多感人的东西很纯粹,非常原始,是自然和人之间那种天生存在的关系。包括明暗、瞬间,光和时间的关系,你在山水间都能感觉到。在我看来,这其实是一个看问题的方法,而不是教给学生技巧。应该让他们知道,看待建筑有这么一条路。而且,你会发现,那些我们非常尊重的建筑师、设计师,他们从未忽略这件事情,或是说凭感觉下意识地去做,他们是非常有意识的、系统的在塑造光和空间的关系。

  另外一点,我觉得起码在我经历的中国建筑教育里面,“光”好像从来就没被列成一个专题。建筑总是被综合的传授。比如说,怎么设计一个幼儿园,怎么设计一个博物馆。但在我的理解里面,建筑教育应该是更注重思考的方式和设计的方法。我在说“光”的时候,并不是在否定材料,也没否定其它建筑中的要素,但我觉得把要素剥离得更单纯,更容易让学生专注、系统的学习。

  AC:您接触的建筑教育是很传统、很正统的,具体是怎样的?

  董功:跟现在有区别吗?我估计跟现在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五年下来每设计一个建筑,概念、尺度在变化,功能的复杂性在变化,但经历的方式—设计方法和评价设计的准则,都是差不多的。我觉得这是中国教育里面非常大的一个问题。

  AC:徐卫国老师(清华大学建筑学院建筑系系主任)说之所以在三年级的课程中引入很多建筑师参与,是想有一个开放的窗口。您对这种开放怎么理解?

  董功:我理解的开放是希望每个导师能把自己关注的事物拿过来,希望学生有更多的机会接触到教育体制涵盖不了的东西。

  比如说,华黎选的课题“理想自宅”,可能看起来和二年级设计的别墅一样。但是,他希望学生达到的那个高度,这几个字后面的含义,和你在二年级做的事情,跟我们理解二年级别墅的时候,完全是两码事。而且,我自己的体会,中国的很多建筑师容易永远在一个飘渺的层面上看事情。但是,好建筑最终要落实到一些非常核心的问题,而且,这些基本问题,到最后会变成你的建筑—就是最终建筑的核心问题还是基本问题,不管你是在谈什么。所以,我是觉得尤其是对于学生来讲,还是有相当的意义的。

  AC:组里的学生可能差异性比较大,有些同学可能跟你们年轻的时候很像,有些可能不能理解你所说的东西意味着什么。在这方面会不会碰到困难?

  董功:那肯定有可能吧。当时清华的研究生有教学实践,我带过一次别墅,是沿着原有体制的状态做助教。我在美国也担任过助教,感受非常不一样。在自己的事务所,我也希望每个团队能把项目做到事务所的水平。

  但是,我觉得实践和教学有本质的区别。比如说在事务所里,我要非常明确的设立标准,而且要让所有的项目满足这个标准之后才能成为一个作品,而教学是不一样的。教学过程更多的是启发学生自己的原动性,不能去强求每个学生最后做成什么样子,那很大一部分依赖于他自己。遇到能力强或者悟性高的学生,他可能就会慢慢衍生出一套自己的东西,遇到悟性稍差的学生,就可能会是另外一套东西。我看这个很自然,在美国也一样。真正好东西到最后还是少,平庸的东西还是多。一个好老师首先还是让学生产生兴趣,这个是很核心的。如果说学生做得很痛苦的话,那么这件事情就没有太大意义。但从绝对意义上学生能做成什么高度,不是教育可以苛求的。

  AC:您刚才说,在美国担任助教和在清华感觉很不一样,具体怎么不一样呢?

  董功:老师教授的方式不一样。中国缺乏设计方法的教育—怎么找到问题,怎么思考这个问题,怎么去解决它。西方的教育在这些方面更在乎一些,包括课程的设置方法性也很强,锻炼你去主动寻找资源以及面临一个具体事情的时候,怎么把它做成。

  四月:您如何看待当年在学校受到的教育和现在实践的关系?

  董功:我在清华建立了一个坚定的建筑理想,这是受益最大的。但为什么会这样?原因也比较多,很多时候周围同学对自己的影响很大,或是说相互影响很大。我当时有几个朋友,张轲、华黎都是我的大学同学。其实也挺奇怪,那时候是这些人,二十年以后还是这些人,或许每一个学校都会有这么些人。现在我们聚在一起也挺感慨,建筑这条路还是很漫长的,很难说毕业的时候在一个什么水平,或者你真的能做什么事情。但是如果大学能够帮你建立一个坚定的信念,就会支持你往前走很长很长。当你有了这个信念,面对那些困难局面的时候,更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不过另外一方面,设计也不是评价人生的唯一标准。

  四月:您理想中的本科建筑教育应该是一种什么方式?

  董功:围绕我刚才说到的一点,就是不要总是系统地让学生慢慢去体会设计中思考问题的方式和方法。我不太同意把建筑教育描述成:五年之内你做过什么样的类型的建筑之后,工作就会比较顺利。绝对不会是这么一回事,在学校做过博物馆和在工作中做博物馆完全是两码事。在学校的这五年,恰恰是需要跟工作拉开距离。要让学生在人生当中仅有的一段时间里面,在没有那些实际因素左右或者压力干扰的情况下,在一个理想状态接触到设计最理想的过程。等到工作当中,他才会慢慢的体会这之间的差异。这是一种比较健康的方式,而不是试图用教育去迎合未来的工作。昨天在清华的时候徐卫国老师说过,我们毕业能够比较顺利地工作。其实,这一点是我比较质疑的。教学的目的到底是培养设计的头脑,还是一个马上可以工作的匠人,这应该是两码事。

  所以,从这个层面上讲,如果我来安排课程,可能不会是一年级做一个小建筑、五年级做一个大建筑的思路。可能我会把它拆分开,尤其是在本科的这种基础教育中。在我看来,设计一个五十平米的House,也可以蕴藏着宇宙哲学。建筑不能以此来分高下、难易,用这个来分是站在相当功利的层面—干活,完成产值。从学校的角度来讲,本来是一个更纯粹的学术殿堂,不能用生产的角度去安排学生的课程,这是我的一个直觉吧。如果有机会可以看看Cooper Union[3]的本科教育是怎样安排课程的。

  四月:您这一代接受建筑教育的人,大概还有多少人在做建筑?

  董功:就拿我这个年级来说吧,我估计有一大半是跟设计没关系了。有些人可能还继续在做广义建筑行业,比如说是在甲方那一层做商业运作、投资。也有很多是彻底转行,有做老板的、开工厂的……这些人的发展,在学校里是完全看不出来。在纯粹的意义上还坚持做设计的,可能只有个位数,算上设计院会更多一些。

  AC:所以,您刚才说的理想中的教育,其实是在教育少数的这些人?

  董功:这种方式以后有可能会有更多人受益。中国现在太动荡,貌似“机会”的机会太多,让年轻人失去判断的可能性很大。这里面还有一个极大的原因,建筑师在中国的社会地位还是不够。我曾跟几个建筑师一块去意大利,能够特别明显的感觉到,建筑师在意大利受到的尊重非常不一样,他们可以跟市长约见面、吃饭。

  AC:最后,请您简单的表达一下对学生的期待吧。

  董功:我觉得有几点。第一点,从起点来讲,争取能够抛开一些他们习惯了的东西。虽然三年级应该还没有什么太多的习惯,但他们毕竟前两年也经历过一些训练。我希望他们能够以更天真的方式开始。因为这个题目在清华设定的教育系统之外,会轻松一点。

  另外一点,希望他们经过这学期之后还是能够对这个话题产生兴趣,而且会持续性的拓展他们在这个领域里面的自我理解和观察,将来可以影响他们的设计。像我跟随我的导师大概是在1999、2000年的时候,都是多少年以前的事情了,但他对我们的影响持续至今。所以,教育的力量的确是不容忽视的。

  采访时间:2014年2月27日

  采访地点:直向建筑事务所

  采访:沈思、董磊

  整理: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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