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独立人格面向建筑学的广阔边界

  • 来源:建筑创作
  • 关键字:建筑设计,毕业,北京
  • 发布时间:2015-11-19 16:44

  马岩松,MAD建筑事务所创始人、合伙人,曾就读于北京建筑工程学院,后毕业于美国耶鲁大学(Yale University)并获硕士学位。目前是清华大学、北京建筑大学客座教授。马岩松致力于探寻建筑的未来之路,倡导把城市的密度、功能和山水意境结合起来,通过重新建立人与自然的情感联系,走向一个全新的、以人的精神为核心的城市文明时代。从2002年设计浮游之岛开始,马岩松以“梦露大厦”、胡同泡泡32号、鄂尔多斯博物馆、中国木雕博物馆及假山等充满想象力的作品,在世界范围内实践着这一未来人居理想的宣言。2014年,获邀成为芝加哥卢卡斯叙事艺术博物馆首席设计师,成为首位获得海外重要文化地标设计权的中国设计师。2006年,获得纽约建筑联盟青年建筑师奖;2008年,被ICON杂志评选为全世界20位最具影响力的青年设计师之一;Fast Company杂志先后评选他为“2009年全球建筑界最具创造力10人”之一以及“2014年全球商界最具创造力100人”之一;2010年,英国皇家建筑师协会(RIBA)授予他RIBA国际名誉会员;2013年荣获北京设计周首届D21中国建筑设计青年建筑师奖;2014年被世界经济论坛评选为“2014世界青年领袖”。其经典作品“梦露大厦”分获CTBUH颁发的“2012美洲最佳高层建筑”,及EMPORIS颁发的“2013全球最佳摩天楼奖”。

  四月:上了四节课之后,您有什么感受,和预期相比如何?

  马岩松:我们课程的感觉更像一个workshop,是在探讨一个未知的、连结果都预设不了的课题。我能够提供给他们的,是帮助他们成为自己。课程可以用来教知识,但是那样就起不到我应该起到的作用。如果课程是使每个学生变成了我,那就更是失败的教学。我的课程对于他们每一个人来说都是比较艰苦的过程。他们有优势,就是三年级还比较年轻,但不好的地方也在于三年级,其实已经被灌输了很多东西。

  对于一个建筑师的职业生涯来说,在校期间首先要有一个对自我的认识。其次,离开学校以后,有自我更新的能力。这样才能成为一个强大的自我。

  AC:通过什么方式让他们产生自我认识?

  马岩松:我的方式是同时给予他们批判和自由。对于大部分年轻人,看到别人的东西,都会产生喜欢或者不喜欢的意识。对于喜欢的东西,都有冲动自己去做,于是想成为别人非常容易—这是要批评的。

  而自由,是让他们谈论对于非常抽象的东西的感受,这种东西甚至可以不是建筑。希望他们对这些问题,有一个自主的、冲动的、直接的反应,这就是他自己。这种感受是整个知识结构、文化背景等综合起来得到的。最后到底感受变成了什么,是另外一回事。在感受层面上,高年级和低年级没有区别。我不想把我能教的东西,局限在技术方面。所以我们就在寻找每个人身上个人化的那个点。

  今天上课我曾经的老师包泡[1]也在,他的批评大部分学生听不懂,但是很多年以后也许这些批评能引起他们一些思考。我希望把他们逼到一个需要自己想办法生存的状态,由此去寻找一个让自己舒服的天地。

  四月:您觉得本科中高年级学习的重点是什么?

  马岩松:我想传达出去的就是每个学生的一生都应该具备自己独立的人格。当然,独立的人格对于在校学生来说很不容易,对整个社会都是一件难事,尤其是对建筑界。建筑业已经成为提供专业技术服务的职业,但事实上它的职业作用要远远大于单纯的服务。建筑师应该具有多方面的素质,但如果他没有一个独立的人格,所有的素质都是无从谈起的。

  AC:从CCTV和城市文化这样一个比较宏观的视角切入,对于一个三年级的学生可能比较困难吧?

  马岩松:我觉得,独立人格没有宏观与微观的区别。社会里所有的人都应该有独立的对某件事的判断,并做出直观的表达,它关系到我们生活中的价值观。CCTV大楼本身就是一个文化现象,综合了各种现实矛盾的问题,不光是建筑学范畴。从学者角度可以分析得很复杂,但是对于一个人,他完全可以有对建筑好恶的感受。CCTV大楼产生这么大的影响,就是因为它是时代文化和多方面的矛盾综合体。其实,在前几次课上,学生们对于CCTV大楼的看法已经不比老专家差,甚至某些观点更加透彻。从这一点看,他们的能力是没有问题的。只不过,他们还没有把自己的观点说的非常细腻,还是习惯性的运用别人的话来描述自己的看法,这应该纠正。

  CCTV这个项目对于一个建筑师的挑战还没有被读懂。从当初中标之后的争论,一直到建造时的争论,建造完成的评论,所有争论都没有涵盖建筑学真正所要涵盖的内容。我觉得,参与讨论的人也许并未意识到建筑学的范畴已经改变。我想通过讨论让学生了解建筑学的边界到底所在何处,而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排平面”。CCTV能令人思考的最直接的问题,在于建筑师要通过建筑表现出什么样的文化变革。在所有的历史阶段,建筑师都曾鲜明地提出这一问题。而中国建筑师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城市变革?这个责任是在谁身上?我觉得,这是一个合适的机会让三年级的学生去面对这些追问,因为他们对城市未来建设负有责任。虽然这是个残酷的挑战,就像逼着孩子们上战场。

  AC:您觉得教育应该是面向未来的启蒙?

  马岩松:因为我发现很多好的建筑师都是先有一个对文化、对城市的理解和看法后,才去想办法达到他的梦想,而不是经过最基础的建筑学教育。

  AC:让他们学会用建筑来改变这个世界?

  马岩松:如果他是一个音乐家,就会用别的方法表现出来,但都需要有一个成熟的心智。这需要一个过程和时间。对于现在的年轻人,应该参与这样的讨论。

  四月:那您当时上学的时候,跟现在的年轻人相比,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马岩松:我觉得,他们比我当年了不起,他们获取的信息非常多。我三年级的时候,在抄理查德·迈耶,还都在模仿和学习当中,根本谈不到更深层次的东西。不过,现在信息已经平面化,学生可能会被各种信息淹没。此时,就更需要有自己的空间。

  个体的差异并不是单纯表现为一件事,而是一个决定加一个决定的累积,最后导致了完全不同的人生。我属于比较放纵自己、相信自己的类型。即使别人觉得不靠谱的事,也有理由说服对方。这其实挺可怕的(笑)。那个时候,我最大的渴望就是接触和别人不一样的东西,比如喜欢弗兰克·盖里,当时都没有人听说过。

  四月:后来出国读书和设计初期所做的东西对现在有影响吗?

  马岩松:我小时候发生的事情对现在有影响。我小时候在北京的四合院里长大,喜欢四合院这种有生活感但又有些自由、反叛因素的生活环境。我生活的地方,市井、皇家园林……各种景象都混在一起,这种感觉很特别。这种传统形式不是书本上的建筑知识,却留下生动、特别的印象。

  除此之外,我母亲是环保工程师,我曾跟她一起去处理废水。农村环境中的自然,肯定和现在流行绿色节能建筑不一样。我上学之后的第一个设计作业就种了好多树,也许与此有关。现在,我发现很多早期作品中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跟自然产生关系。后来的作品虽然语言不同,有直有曲,但当初潜移默化的影响并没有变。

  四月:可不可以理解为您在生活中形成了一些价值观和判断标准,而在求学过程中,您又学会了建筑层面的操作方式和方法?

  马岩松:并非如此。我在耶鲁读书时,上课有点像现在建筑师带课的这种方式。不过,那些建筑师更加有个性,甚至有时会争吵起来。如此一来,学生便很有乐趣,他们看清了不同的价值观—老师们是活生生的建筑师,同时又代表了一种文化。在这样的环境中,你必须有自己独立的看法。学校并不是必须把你灌输成什么样,而是让你在学校成为你自己。如果你在学校成为不了自己,那么学校没起到任何作用。毕业的时候,我们系主任说,从今天开始你们要忘了在这儿听到的所有的东西。我觉得,学习中最大的收获都不是关于实际操作,因为实际操作可能会根据你的选择、你的需要去变化。以前认为建筑师是老年职业,但是我觉得年轻人的优势在于他有新鲜的视点、理解力,并将对时代的这种感受表达出来,这很重要。我觉得不能把自己限制在某一个操作层面上。

  四月:您如何看待学校教育和实习实践的这两种学习方式?您对您的学生和工作室实习生的态度有什么区别吗?

  马岩松:都很需要。在学校里,你应该有自己非常独立的空间;实习中,应该去了解其他建筑师如何思考,以及他们不同的工作方式。很多建筑师是精神的榜样,可以给年轻人很大的影响,比如柯布西耶、赖特、盖里的工作室。在那里画图其实是一种修练,是我想和他在一起,去感受他的精神、气场,画什么并不重要。学生和实习生是不一样的,办公室里不免比较实用。因为,你在我这里工作,我不需要你成为别人。

  四月:如何平衡自己的时间和代课的时间?

  马岩松:现在,我一周有两次课,基本上有两天不在办公室,而平时我是每天都来办公室的。相比而言,上课对我来说反而是一件比较放松的事情。我上大学时外请的大师应该比我们还忙。我记得一位澳大利亚的建筑师,每次上课就是需要拼命的一周。他警告我们大家最好夜以继日地工作,因为他要飞17个小时才能来一次。所以,时间其实不是问题。

  采访时间:2014年3月7日

  采访地点:MAD建筑事务所

  采访:沈思、董磊

  整理:潘萌、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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