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景未迟(四)

  • 来源:花火
  • 关键字:善良,自尊
  • 发布时间:2015-12-22 15:00

  上期提要:

  世子爷百般刁难,美景居然茶艺、琴艺样样超群!这让江心月怒火中烧,拿出女人吵架的三大利器:大哭、寻死、你凶我。世子爷整个人都不好了……

  沈美景的脸很疼,没有镜子也看不见样子,不过都能感觉到在发炎流血,再不治就真的严重了。这世子爷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会好心到赏她去痕膏,不用白不用啊,在他反悔之前,赶紧多搽一点。

  温尔雅都看呆了,世子妃脸上的伤疤真的很可怕,红肿流血,生生毁了一张好脸。这样的伤疤要是在她脸上,她肯定恨不得死了算了!

  然而面前的女人还笑着,大大咧咧地抹着药,哪怕血已经糊了半边脸,她也只是拿着手帕将手指上的血擦了。

  “多谢你。”沈美景看着温尔雅,笑道,“要是有机会,我会还你这份恩情。”

  温尔雅回过神来,笑道:“世子妃客气了,妾身不能久留,这就先告退了。”

  “好,慢走。”沈美景点头,又重新坐了下来,继续摆弄她的稻草。

  温尔雅退出去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这样的女人,要是活下来,会是个很大的麻烦吧。

  张婆子就在门外等着,见温侧妃一走,立马就凑到门口,小声问了一句:“世子妃,您饿吗?”

  沈美景挑眉,这话问得谄媚啊,先前不还说她是个肮脏的寡妇吗?现在听着,怎么有点想讨好的意味?

  沈美景看了看手里的稻草绳,放下起身,拍拍手走到门边,道:“我自然是饿的,可惜世子说了不能进食。”

  “没关系。”张婆子在门外搓着手笑道,“等晚些时候,奴婢给您弄点吃的来,您想吃什么?”

  “难为你这么替我着想。”沈美景笑了笑,“我想吃大个儿的包子,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卖的,在长安一个铜钱就能买个带肉的。”

  “有有有,肯定是有的。”张婆子连忙道,“晚些时候奴婢替您拿来?”

  “好啊,我也不白吃你的。”沈美景摸了怀里的一个铜板出来,从门缝里递出去,“给你钱。”

  张婆子是很喜欢钱没错,然而在这世子府,她一个月的工钱就有半两银子呢,这一两个铜板,她哪里还看得上眼?

  这世子妃也真是,没钱还不如不拿呢,一个铜板……张婆子撇撇嘴,还是伸手接了:“多谢世子妃。”

  “不用谢,这是你的跑腿费,也拿着吧。”门缝里又伸出一只手来。

  张婆子漫不经心地抬眼,却看见那只手里捏的是一锭银子!

  银子!

  张婆子连忙伸手接过来,掂了掂分量,笑得见眉不见眼:“世子妃果然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就是大方。您等着,这些天奴婢怎么也不会让您饿着!”

  有这句话,沈美景就直接把已经快捆好的木梯子给拆了。

  原本她是打算做个梯子,好找机会翻出去偷东西吃,没想到今天运气好,看守的婆子竟然向她投诚了。

  那这就好办了!沈美景叉腰看了看地上的木柴,挽起袖子,又有了新的想法。

  宋凉臣在孝义院坐着,蹙眉看着江心月。

  她叫了他来,他刚坐下她就开始哭,现在已经哭了半个时辰,一句话都没说,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若是以前,他早该心疼地哄她了,可是她打他那一巴掌,不知是因为男人的自尊心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他看着她,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宋凉臣心里的江心月,一直是善良懂事的,因为是门房的女儿,所以一直同他守着主仆之礼,哪怕分明喜欢他,却也乖巧地不靠近。府里的丫鬟取笑她欺负她,她也都忍着不吭声,只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安静地看着他。

  他心疼极了那样的她,所以想好好护着,甚至不顾父王的阻拦,要立她为正室,想看她挺起胸膛在他身边俯视众人的模样,想看她肆无忌惮地笑。

  然而这一场误会,真是让他身心俱疲,连面对她都觉得吃力。

  “别哭了。”

  江心月嗓子都快哑了,才终于等到宋凉臣开口,心里的委屈更甚,刚干的眼泪又接着往下掉:“我还以为,你连心疼我都不会了。”

  宋凉臣叹了口气:“大哭伤身,事已至此,还是让自己好过些。”

  “我要怎么让自己好过?”江心月红着眼,想说什么又住了口,回头扫了旁边的丫鬟和临风一眼。

  临风身体抖了抖,立马领着丫鬟出门,将门给关上了。

  “你这是做什么?”宋凉臣垂眸,捏紧了手,“现在你我根本不适合独处。”

  “独处怎么了?”江心月起身走到他面前,眼泪一颗颗地往他手背上砸,“凉臣,你是嫌弃我了对吗?嫌弃我身子脏了,所以才叫我江姨,是吗?”

  天知道他叫她那一声,她心里有多痛,感觉被全世界遗弃了一般,所以才失去理智地打了他一巴掌。

  事后她也知道自己不应该,也知道他定然是生气了,但是他为什么不能理解理解她呢?她都这样了,他还要生她的气?

  “你别多想了。”宋凉臣道,“我是因为答应了父王,此后与你以礼相待,不越矩半分,所以才那么唤你。”

  “答应了你父王?”江心月跌坐在他面前,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的父王……你的父王!凉臣,你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吗?”

  宋凉臣沉了脸,起身挥袖道:“我不想听。”

  “是不想,还是不敢?”江心月伸手拉住他的衣摆,眼神凄厉地抬头,“他分明看见是我,分明看清了是我,却还是强行将我捆在了床榻上……凉臣,你知道那一天晚上,我哭着喊了你多少次吗?”

  宋凉臣的心不断地往下沉,他闭了闭眼,指节泛白:“不要说了。”

  “我若是不说,你以后是不是就打算将我留在这里,再也不管我了?”江心月挣扎着站起来,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他,声音沙哑地道,“你是不是就打算这样认命,让我这一辈子都不能再和你在一起?凉臣,我不想认命啊……”

  宋凉臣喉咙有些发紧,心里钝痛,很想回身抱抱她,手上青筋都突起了,却还是生生忍住。

  “不认命又能如何?我只能保你一生衣食无忧,却再也不能与你做夫妻。”

  他深吸一口气,抓着她放在腰间的手,慢慢扯开:“我不会让任何人再碰你,然而我……也不会越矩。”

  江心月泣不成声,咬着唇,跟豁出去了一样,伸手就褪了自己的外袍!

  里头是一件月白轻纱的底裙,藕臂雪白,锁骨诱人。宋凉臣皱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温香软玉扑了满怀。

  “凉臣……”

  宋凉臣绷紧了身子,脸色微微发黑:“你放开我。”

  江心月听着,不但不放,反而抱得更紧了些:“你要是觉得我淫贱,那也任凭你。我只知道你今天若是这样走了,我与你这十年的相识、五年的等待,就统统都白费了!”

  说罢,她踮起脚就吻上了他的唇。

  宋凉臣想推开她,她却拉着他的手来放在自己胸口,睁眼看着他,眼里满是绝望和痛苦。

  宋凉臣心软了,闭了闭眼,挣扎许久之后,还是颤抖着手环住了她的肩。

  这是他喜欢了这么多年的女人,她已经卑微成了这样,他又怎么……怎么才能狠心推开她?

  唇齿交缠,江心月引着他往床上走,泪水洒了他一脸,又被他轻轻擦去。

  “别哭了。”

  温柔如水的宋凉臣,是她的爱人啊!

  江心月哽咽,轻声呢喃:“你要了我吧,要我一次,我才觉得自己没那么脏……”

  宋凉臣心里一颤,忍不住低头深吻她,吻得江心月都觉得发疼。

  要吗?面对自己深爱的女人,几个男人不想要?但是现在,他又如何还能要?他神志还是很清醒的,然而江心月抬腿缠上了他的腰,磨得他的意识都快一点点消失了。

  房间里好像很热,宋凉臣满头是汗,已经要将手放在腰带上了。

  “侯爷,温姐姐说,她已经将膏药送去给世子妃啦!”门外一声炸雷响起。

  宁淳儿大大咧咧地站在孝义院主屋外头,看着紧闭的门道:“奇怪了,大白天的关什么门啊?”

  宋凉臣的理智瞬间全部回笼,起身挣开江心月的手,喘了两口气,黑着脸拉过被子来给她盖上,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他这是疯了吗?差点就……疯了,一定是疯了!

  宋凉臣甩甩头,清醒了一些,朝外头道:“你进来吧。”

  江心月怔愣地躺在床上,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听见开门的声音,闭眼转身,将被子拉过了头。

  宁淳儿一脸天真地跳进来,闻着里头的味道,微微挑眉,不过倒是什么也没多说,只看着世子爷道:“温姐姐身子不舒服,刚好路上遇见了妾身,所以让妾身过来给爷说一声,那去痕膏如此珍贵,世子妃的脸定然很快就能好了。”

  宋凉臣有点尴尬地看了床上鼓起的被子一眼,拉着宁淳儿往外走,道:“膏药是你温姐姐要送的,不是我要送的,你别弄错了。”

  “啊?是这样吗?”宁淳儿眨眨眼,“可是温姐姐不是一向只听爷的话吗?”

  “我没说让她送药!”

  “这样啊……”宁淳儿回头看了主屋一眼,被拖着一路到了外头的花园。

  “爷,有句话淳儿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宋凉臣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身子的热度也就渐渐退了下去,侧头道:“你但说无妨。”

  “刚刚王妃那屋子里头有迷情香,这样的东西,她在世子府里用,有些不太好。”宁淳儿严肃地道,“毕竟如今身份有别了,已经是王妃还对爷用迷情香,算是不守妇道。”

  宋凉臣一震,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宁淳儿的嘴。后者眨巴着眼,十分无辜地看着他。

  “这件事你忘了吧。”他沉默片刻,道,“你一向心直口快,容易被人利用。王妃的事情,你别跟着她们掺和。”

  “哦,好。”宁淳儿点点头,“那爷要不要去看看世子妃?她已经关了一整天了呢。”

  “有什么好看的?”提起那人,宋凉臣还是一肚子火,烦躁又充满戾气。

  宁淳儿歪了歪脑袋:“要是爷不喜欢她的话,不是更该去看看她的惨状吗?”

  她说得好像挺有道理的,宋凉臣一顿,摸着下巴想了想,点头道:“那就去吧,你同我一路。”

  “好。”宁淳儿笑弯了眼,挽着宋凉臣的手就往柴房走。

  一路上宋凉臣忍不住恶毒地想,这一天滴水未进,柴房里那人不会饿得已经把去痕膏给吃了吧?她说不定蓬头垢面,在一堆柴火里哭得撕心裂肺!

  这样想想,糟糕的心情竟然好了不少!

  沈美景现在越惨,宋凉臣就越觉得开心,这种变态的情绪无法解释,却是合理存在的。

  这两人刚跨进后院,守在柴房门口的张婆子一个激灵就站了起来,连忙喊了一声:“给世子爷请安!”

  宋凉臣挥挥手,示意她打开门。

  张婆子连忙去开了锁,往里头喊了一声:“世子妃,爷来看你了。”

  沈美景正用稻草绳扎最后一个木柴小凳子呢,闻言抬头,就看见了推门进来的宋凉臣,以及他身侧的宁淳儿。

  咋的?还想起来看她了?良心发现啊?

  沈美景在心里骂了两句,还是笑吟吟地站起来行礼:“地方简陋,两位随意坐。”

  宁淳儿抬眼扫视了一圈这柴房,木柴和稻草搭的大床就在窗边的位置,旁边还有木柴叠成的方桌,更是有两把精巧的小凳子,看起来就是世子妃手上捆到一半的那种。屋子旁边还有挂衣架,正挂着世子妃的外袍,衣架旁边还有一张小桌子,上头放着一匹草编的小马。多余的柴火都堆在另一个角落里,叠得方方正正的,看起来像个大柜子。

  这本来是乱糟糟的柴房,竟然被她在一天之内变成了一个古朴的房间?

  太不可思议了!

  宋凉臣也同样惊愕,然而惊愕之后,心里的不悦就跟海浪一样席卷而来!

  关你进来是要看你痛苦,看你落魄的!结果一天不给饭吃,你还活蹦乱跳的,还让人随意坐?

  宋凉臣一口血差点喷在她脸上,黑着脸站着,嗤笑道:“什么破烂东西,也敢叫本世子坐?”

  沈美景将手上最后一个木柴凳子随意扎好,不气不恼地道:“也对,那世子爷就站着吧,宁主子请坐。”

  “姐姐叫我淳儿就好啦。”宁淳儿一点不客气地就在桌子边坐下,开始动作还有些小心翼翼,一试探发现这凳子还挺牢固,放心地拍了拍心口,“姐姐真是心灵手巧!”

  “待着没事做,就动手随便弄点东西而已。”

  宁淳儿一脸钦佩地看着她,感叹道:“要是别的人被关进柴房,这会儿肯定是哭闹不止,不会有人有姐姐这样的胸襟。”

  宋凉臣站得有些尴尬,看到这两个女人竟然聊起来了,忍不住冷哼一声:“她这叫什么胸襟?不过是闲着没事做了而已。”

  “世子说得对。”沈美景笑眯眯地道,“我被关在这里没事做,不就只有苦中作乐了吗?收拾收拾房间,自己看着也舒服,何乐而不为呢?”

  宁淳儿点点头,笑道:“可是也不是每个闲着没事做的人,都能想着苦中作乐的,淳儿还是佩服姐姐。”

  瞧这孩子一脸真诚的敬佩模样,沈美景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干笑了两声,也在凳子上坐下:“这里没茶水,怠慢了。”

  宋凉臣最见不得的就是她这副已然把这里当成自己家的模样,这适应能力怎么这么强啊?这是柴房!能不能有点落难的觉悟啊?

  不过,他这么站着,也觉得累啊,瞧那木柴凳子看起来还挺奇特的,他撇撇嘴,往桌边走了两步,又觉得有些拉不下脸。

  沈美景十分随意地道:“这还有一张刚扎好的凳子,爷坐吧。”

  “哼!”宋凉臣撇撇嘴,顺着台阶就下,一脸嫌弃地坐了下来。

  木柴硬实,可是这凳子上头竟然还绑着稻草软垫,坐着一点也不扎人不说,还很舒服。

  宋凉臣忍不住打量沈美景的手。

  这些东西都是她一点点弄的,那双手的手指已经通红,还有两处被划破的地方,加上脸上依旧还狰狞的伤口,也算让他找着点心理安慰了。

  “对了,世子爷突然来访,是有什么事情吗?”沈美景好奇地问。

  宁淳儿嘴快地道:“爷只是来看看你,看你过得怎么样。”

  看她?沈美景呵呵笑了两声,是看她死没死吧,结果没死,样子还挺自在的,这世子心里定然是不爽得很了。不过没办法啊,她这人哪怕在最低谷时,也会想办法种朵花。

  “妾身挺好的,爷不用担心。”沈美景一脸感激地道,“爷还请自己保重身体。”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让人不爽呢?宋凉臣皱眉,侧头看沈美景,这人又是一脸认真的模样,完全没有嘲讽的意味啊!

  他想多了?

  宋凉臣摇摇头,抿唇道:“我身体好着呢,用不着你操心。我来只是想告诉你,关于婚礼的事情,我已经写信给了许家人,看他们有什么想法,等有了回音,再看要如何安置你。”

  沈美景微微一僵:“爷怎么说的?”

  宋凉臣没好气地道:“事实是如何,我自然就是如何说的,你做的好事,我全部都写在了信上。听闻许家门风严谨,若是这样还包庇你,那我也没话说。”

  他是碍着许家的面子,才没直接弄死她吧?她苦笑,这世子爷一定不知道许家对她的态度,以为她是被送来联系许家和燕王关系的?

  根本不是啊!

  她当初嫁给许家二少爷许子衿,许家老太太是看在陌桑的面子上才勉强同意的。结果大婚当日许子衿就溺水而死,为此,许家上下算是恨透了她,总觉得她是个灾星,克死了许子衿。

  在许家,她做了整整半年的奴才,挨打挨骂,连累自己的弟弟沈山水也成了马夫,受尽了苦难,最重要的是还没有工钱!许家老太太估计还觉得养着她废了粮食,瞧着模样还不错,就打扮打扮送来讨好燕王。

  要是知道这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许家的第一反应一定是撇开与她的关系,半分不会包庇不说,指不定还落井下石呢!

  沈美景有点忧伤,这路咋就这么难走呢?等许家回信,别说世子会放她出去了,说不定就直接磨刀霍霍宰了她。

  怎么办?

  沈美景脑子飞快地动起来,定了定神,叹息着道:“爷还是觉得新娘子互换,是妾身的主意?”

  宋凉臣睨着她:“不是你,还能是谁?”

  “妾身图个什么?”沈美景道,“燕王爷稳重,后院人又少,妾身若是老实嫁过去,肯定不会是现在这个境地吧?”

  宋凉臣眯了眯眼,说他父王稳重是什么意思?觉得他不稳重?

  宋凉臣心里不爽,口气也就极差:“谁知道你怎么想的?指不定是觉得父王年岁已高身子不好,想嫁个年轻气盛的呢。”

  他话说得有些难听了,宁淳儿都忍不住皱眉,拉了拉他的衣袖。

  宋凉臣轻哼,睨着沈美景,想看她会不会恼羞成怒。

  然而,对面这人压根就没什么反应,完全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依旧是笑眯眯的:“世子爷说笑了,比起年轻气盛的,妾身一贯更喜欢成熟稳重的男人。而且嫁过来之前,妾身不知道燕王还有个世子,更不知道燕王身子不好,所以世子想的事情,完全不存在。”

  宋凉臣一噎,别过头道:“反正你二嫁过来,不就是贪慕荣华富贵吗?谁知道你怎么想的,估计是觉得世子妃比王妃好呗。”

  沈美景想了想,转头看着宁淳儿道:“淳儿妹妹能不能暂且回避一下?”

  宁淳儿一怔,乖巧地点头,也没问为什么,起身就出去关上了门。

  “你想做什么?”宋凉臣皱眉。

  沈美景坐得端正,心平气和地看着宋凉臣道:“妾身想和世子爷做一笔交易。”

  “交易?”宋凉臣冷哼了一声,“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本吗?”

  “有。”沈美景十分自信地伸手指着自己,“妾身这条命就是最大的资本。”

  宋凉臣挑眉,不屑地道:“你的命也在我手里,为什么我还要和你交易?”

  沈美景认真地道:“爷自己也看得见,这柴房是关不死妾身的,反而让妾身过得更自在了,想必您也不舒服吧?要直接杀了妾身,又碍着许家在,爷不觉得烦躁吗?”

  觉得啊!宋凉臣眯眼看了看她,终于忍不住好奇地问:“你想做什么交易?”

  “很简单。”沈美景道,“爷只需要答应妾身,饶妾身一命,妾身愿意让出世子妃之位,主动被休弃,甚至会帮您替许家解释。”

  宋凉臣呆了呆,有些不可置信:“你愿意让出世子妃之位?”

  “本来就不是妾身的东西,自然就不必霸占着。”沈美景笑道,“这样一来,孝义院的那位想必心里也会舒服不少。爷大可将世子妃之位悬空,陪伴那位到老,这何尝不是一种厮守?”

  她说得好有道理的样子,宋凉臣仔细想了想,若是这人肯主动被休弃,那许家自然怪不着父王头上,她也说了,自己还会向许家解释。

  可是这之后,她可就是寡妇二嫁又成弃妇,声名狼藉,估计出门就得被石头砸死吧?她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就是为了让他饶命?

  宋凉臣不信,这定然是以退为进,想博取他的同情!

  然而……世子妃的位子都没了,有他的同情又有什么用呢?

  沈美景安静地等着他想清楚,一点也没催他。

  宋凉臣沉默良久之后,终于开口道:“被休弃之后,你想去哪里?”

  “这个啊……”沈美景挠挠头,“我去燕王府做下人吧,听说燕王爷宽厚,府上奴婢的待遇也不错,逢年过节还有赏钱,到时候如果爷愿意,还可以写封推荐信。”

  宋凉臣直接被她给气笑了,他的女人想跑去燕王府做下人?就算是休了,她也是他的人,洞房花烛过的人,还有推荐去别处的道理?

  她还真是喜欢成熟稳重的男人啊,身子都丢了,也想往燕王府跑!

  宋凉臣低笑两声,开口道:“想法不错,你想被休弃,我成全你。你让出世子妃之位,我可以饶了你的命,并且暂且相信换了新娘的事情真的不是你做的。”

  沈美景偷偷松了口气,这世子原来不笨啊,还以为以他的脑子不一定想得清楚呢!

  “那……”

  “但是去燕王府你就别想了。”宋凉臣勾着嘴角道,“我院子里正缺个粗使丫鬟呢,怎么会往外推荐人?”

  啥?沈美景有点傻了:“您看着妾身不觉得膈应吗?”

  她看着他都觉得膈应啊!

  “你是世子妃,看着是挺膈应的。”宋凉臣道,“但是当下人就不一样了。”

  这语气听着,咋觉得背后有点凉飕飕的?

  她悄悄打量一下这世子爷的表情,好像也没带什么善意啊!她咽了口唾沫,心里犯嘀咕,她让了世子妃的位子出来,这笨蛋世子该不会还觉得她是有意与江心月换盖头的吧?没这么蠢吧?

  谁费尽心思去换了盖头,还会甘心被休弃?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她就是为了证明清白才这么做的啊!

  虽然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许家,但是她也真的不稀罕这个位子,反正也坐不稳,不如提前抽身保平安。

  但是做世子爷院子里的粗使丫鬟?沈美景抿唇,这做得好了说不定能翻身;但要是做不好,估计不用世子动手,小白菜都能一根手指捻死她!

  在柴房里也是死,出去也是死,选哪个?

  沈美景深吸一口气,笑吟吟地对宋凉臣颔首:“那就多谢爷了,奴婢以后一定会好好干活。”

  宋凉臣心情好了不少,微笑道:“既然交易达成,那等会儿你就可以出去吃东西了,吃完东西写一封家书回去,解释一下,我也好给你休书。至于父王那边,等许家的答复回来了,再知会也不迟。”

  听着有吃的了,沈美景立刻精神了些:“世子英明!”

  这女人脑子多半有问题。这是宋凉臣观察了许久得出来的结论,当寡妇还当得活蹦乱跳的,当弃妇竟然也还兴高采烈,她是没吃过苦吧?在许家被保护得太好了,没受过人白眼?

  看着她这态度,他竟然跟着觉得有些轻松,仿佛天下什么事都不是事儿,都可以笑着过去似的。

  宋凉臣心里微微松动,抿了抿唇,正想说点什么,却听见身下“咔”的一声。

  木柴捆的凳子突然散开了,沈美景瞠目结舌地看着世子爷在她面前掉了下去,摔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沈美景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捂住了脸,刚刚最后一个凳子扎得太急了,好像没怎么扎稳,这……

  宋凉臣阴着脸从一堆柴火上站起来,没吭声。

  沈美景默默地跪下了,捂着眼睛问:“刚刚发生了什么?”

  “呵呵。”宋凉臣皮笑肉不笑,“你说呢?”

  老天爷都不让他原谅她!长这么大,他可从没这么狼狈过,摔了个四脚朝天!他心里的怒火又升上来了,磨得牙咯咯作响。

  沈美景缩了缩脖子,憋了一会儿,一本正经地抬头道:“想必是因为世子身上肩负着燕地的未来,有着半边天下的重量,所以奴婢捆的木柴凳子根本承受不了!”

  宋凉臣:“……”

  好有道理,他竟然无法反驳。

  “罢了。”良久之后,他挥袖往外走,“你先出去吃东西,然后写信吧,事情完了之后,就去主院报到。”

  “是。”美景伏在地上,十分恭敬地行着大礼送他离开。

  宁淳儿在外头等着呢,看世子出来,笑嘻嘻地就迎了上去,跟着他一起往外走:“世子妃与您说什么了?”

  宋凉臣板着脸道:“她以后不是世子妃了。”

  啊?宁淳儿垮了脸:“爷您别冲动啊,那毕竟是许家的人呢,王爷那边……”

  “我知道,但是是她自己要求的,她自愿被休弃,从今天起,做我主院里的粗使丫鬟。”

  宁淳儿瞪大眼,完全无法理解。世子妃这个位子,后院里多少人拼了命也得不到,她怎么会就这么放弃了?

  宁淳儿忍不住怀疑地问了一句:“爷威胁她了?”

  宋凉臣好笑地停下步子,掐了掐宁淳儿的脸:“你这丫头,在你心里爷就是那样的人?她自己提出来的,我可什么都没说!”

  “疼……”宁淳儿挣开他的手,摸着脸,皱眉嘀咕,“那是为什么啊……”

  “谁知道呢,不过她想在我面前玩花样,自然是不可能的。”宋凉臣轻笑道,“咱们走着瞧好了。”

  下期预告:

  不管是“柴房世子妃”还是贬为“主院丫鬟”,美景都毫不在意,甚至还写了一封“一切都是我的错,与世子爷没有任何关系”的贴心家书!而被美景的字震撼的世子爷因为不服输,花了整整一个时辰精心写了一封休书,然而呆傻的美景一副“有啥好看的”的茫然神态,彻底激怒了世子爷……

  文/白鹭成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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