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郎自大(一)

  • 来源:飞魔幻
  • 关键字:狐狸精,官二代,豪门
  • 发布时间:2016-01-22 14:04

  内容简介:

  空有美色唯利是图的小倌馆老鸨苦追被拒婚N次的蠢萌官二代后,家事国事天下事都开始操心了。男人想嫁入豪门,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一个青楼老鸨,长得再好看,也只能是只狐狸精。不经死缠烂打,怎能套住官二代的心……

  第一章

  我一直觉得,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所以对待命运一事,我向来随遇而安,然而走到今天,我突然觉得,有时候太随缘随分也不好,譬如说姻缘一事,我过往若能再积极、再主动一些,也不至于沦落成今日这番局面。

  “那个……三……呃……三郎……”看着对面满脸真诚,粉底随着说话一抖再抖的男人,我有些尴尬地打断对方滔滔不绝的道歉,“今天要不……”

  “舒大人!您千万不要再拒绝我了!”对方一把握上了我的手,情绪激动,让我浑身一个激灵,差点一巴掌就抽了过去。然而我忍住了,毕竟我从小到大的教育告诉我,打男人不是一个女子该有的修养。于是我深吸了一口气,微笑道:“那个,三郎,我觉得我们的确不太合适……”

  “大人!三郎对您是真心的!!”对方紧握着我的手,眼里顿时溢出了眼泪,满脸真诚道,“苍天可鉴,三郎这颗心都可以掏给您!”

  听到这话,我眼角一抽,若不是见识过面前这人堪比大楚第一戏子的演技,且确定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我几乎都快相信面前这个人对我真是一往情深,至死不渝了。

  说起我为什么在这里相亲,其中曲折都快写成一本戏本子。

  说起来,我的身份在大楚也算尊贵,乃大楚第一贵族舒家的长女。大楚以女子为尊,男子虽也可为政经商,但无继承之权,是故长女的身份,便预示着第一贵族舒家来日的掌管者,便是我。

  这样身份,当然是无须操心婚事的,有太多人帮忙瞎操心,其中就包括了一直不太放心舒家的皇帝。

  我犹记得,当年自己才八岁,先皇便曾将我召到身前,和蔼可亲地同我说:“城儿已满八岁,是时候挑个夫婿了,今日朕特意召了诸家年纪相仿的公子来,城儿看看可有满意的。”

  当时我母亲舒源站在一旁,被先皇如此丧心病狂的举动震惊得脸都扭曲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一把把我揽了过来,忙道:“陛下有心了,有心了!可我这孩子才八岁,谈婚事是不是太早了点?!”

  先皇被婉拒了,过了三年,天庆十九年秋天,先皇驾崩,大皇女发动宫乱斩三皇女于内廷,成为新一代女皇。

  今上登基时已经快四十岁,四十年来她在先皇脚下一动不动趴着装死,终于得到了皇位,可见今上是个很坚持的人,她将这种持之以恒的精神发扬在我身上,于是从十一岁之后,每隔一年,女皇就会将我召进宫一次,给我进行一次小型选秀。而早已被父母教会“拒绝女皇一切赏赐”的我,坚定不移地拒绝了女皇为我挑选的所有世家公子,其理由包括了“我不喜欢包子脸”“我不喜欢擦粉的男人”“我不喜欢太温柔的男人”等等理由,然后在四年间以所有人都不曾有过的速度,迅速得罪了都城几乎所有的世家公子,成为世家公子中最不待见的女性之一。

  我一直这样拒绝女皇,女皇觉得很没面子,终于决定在我十四岁的时候放大招,为我指婚!

  宫里消息传来的时候,我当场就吓趴了。我非常明白,以女皇和舒家的关系,她指派来的人,必然能将我在七天内毒死!

  于是我敲锣打鼓,在女皇圣旨还没下来的时候,慌慌忙忙去陈家向陈家小公子提亲。陈家小公子虽然以跳井明志,表示自己绝不嫁给曾经说自己包子脸的女人,但陈家还是看在舒家显赫家世的面上答应了这门亲事。

  然而好景不长,等我十五岁准备正式成亲的时候,陈小公子居然和一个女侍卫在成亲当天私奔了!

  这下可好,女皇立刻又活络了,赶紧和我“再续前缘”,打算重新给我指婚。我二话没说,立刻又去定下一门亲事,速度快得让女皇都来不及思考,憋了半天只能问出一句:“城儿,你这么匆忙定下亲事,对自己太不负责了。你有没有认真想过,你爱他吗?”

  “爱!”虽然都没搞清楚这次下聘对象姓什么,但我还是满脸真诚地回答了女皇的问题,“我与他乃真心相爱,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女皇面容抽搐起来,看着我的脸,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舒城,你是不是十五年来从不洗脸?”

  我当然不会正面回答女皇的嘲讽,我很满意地出宫,凭着这门亲事,又过了两年安稳日子。

  两年后,我成亲的日子再次来到,然而拜堂之日,对方却带着个孩子出现在礼堂上,跪在我面前道:“大人!我对不起您啊大人!我本来不想要这个孩子,一心一意嫁给您的,可是父子连心,我放不下啊!这个孩子哭得我的心都碎了!大人,您放过我吧……如果您要我,就别让我们父子分开!”

  这是我第一次看这一次成亲的对象,但就第一次见面,我一剑劈死对方的心都有了。饶是我内心宽广,也未曾宽广到迎娶一个抱着孩子进门的公子。我喜欢千里莺啼的春绿,但对脑袋上的绿色一点爱都没有!

  于是我深呼吸了一下,憋出了勉强的微笑,对着跪着号哭的人点了点头道:“我成全你们,祝你们幸福。”

  一代乌龟侠舒城就在那一刻诞生了。

  说完,我就让人把对方拖了下去,然后赶紧给女皇写了个折子,表示自己为情所伤,近些年对儿女私情一点打算都没有!希望女皇千万别和自己提这事儿,不然明天自己就死给她看!

  想了想,也许这封折子过去,女皇立刻就会给我找对象,毕竟女皇想我死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于是我把后面一句话涂了,改成了明天就去给大公主求亲后,递交给了皇宫。果不其然,这一次,女皇没有再给我做媒。

  借着情伤的借口,我终于过了几年安生日子。然而在我二十岁晋封御史台大夫当天,女皇突然当着众人的面道:“舒爱卿如今也年满双十,却连个打理生活的人都没有,朕深感忧心。如今担任御史台大夫,更加劳累,舒爱卿一心为国,朕哪能对爱卿生活坐视不理?刚好苏阁老膝下有一独子,今日朕不妨做个媒,将苏公子许给舒爱卿吧。”

  一听这话,我吓得腿都软了,当场给皇帝跪了。刚开口:“陛……”,旁边太监立刻就将圣旨塞进了我手里,女皇忙道:“不用谢,好好对待苏公子。”

  “陛下……”我快哭了。我从未想过,女皇居然能隐忍这么久,以如此盛大、如此猝不及防的方式给我许婚。

  庙堂之上,从来不论儿女私情的地方,皇帝居然这么有空在这里宣读给我赐婚的圣旨,真是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犹豫。

  而许婚的对象,居然是我老师的独子,这男人如今二十五岁了,还没嫁出去,我老师早就操心得心都快碎了,我今天要在这大殿上拒了这公子的婚,怕是更没有人会娶他,就冲我老师的面,我也狠不下心来在众目睽睽下拒婚。

  这道圣旨真是机关算尽,让我完全没办法反抗,于是我只能拿着圣旨,哭丧着脸谢了恩。

  然后一下朝,我便赶忙去找我的狗头军师、至交好友上官婉清。

  上官婉清出身名门,但不大走官道,打小热爱经商,其他本事没有,歪门邪道多得是。听了我的事,上官婉清道:“我有一个主意,但你得帮我一个忙。”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我激动得快要哭出来了,嘴一漏就说了一句言不由衷的话。上官婉清靠近我,满眼信任地将手放在我肩上:“舒城,其实我从小就知道,在我认识的人里,你轻功最好。”

  听到这句话,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从小到大,上官婉清每次这样同我说话,必然就会发生一些不太好的事。

  例如去为她偷老师的试题,例如半夜翻上官家的墙将她偷带出来让她离家出走。虽然这些事我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从未让人发现,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如今她又同我说这句话,肯定有什么不正经的事相求。

  果不其然,在我点头说“我知道”后,上官婉清从袖子里郑重地掏出了一封信,交到了我的手中。

  “这是我的命,”她伸出手来,握着我拿着信的双手,认真道,“按着上面的地址,在今夜送到这个宅院中正南方的房间里,最好带上一株梨花,将信和梨花放在那小公子床头。”

  听到这个要求,我有了一种一耳光呼死面前的人的冲动。但我还是忍住了自己的想法,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艰难道:“那房间有什么标志吗?那小公子长什么样?”

  “房间有一个门。小公子有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头发是黑色的。”

  “你能说点特征吗?”我捏紧了拳头,上官婉清低下头来,摇着团扇深思,片刻后,她抬起头来,皱着眉道:“门上挂了个牌匾,忘记写啥了。那个小公子,唔,长得很美。”

  “小公子叫啥?”我知道从她这里得到什么有用信息估计太奢侈了,于是我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上官婉清露出诧异的表情:“你觉得我如果知道,还用写信去问他叫什么吗?”

  “婉清,”我忍不住扶额,“你的命是不是太不值钱了?”

  “我的命是不怎么值钱,”她将团扇压到自己胸口,娇嗔道,“可是我的心意值钱啊!”

  “……”

  我实在没什么好说的,收起了信,转身就走。

  当天晚上,我依照她的话,带上了一株梨花,按照她信上的地址找向了要去的地方。

  地址写得很清楚:青花巷往里走第十间。

  于是我很认真地数过去,数到第十间的时候,抬头一望,发现我要去的地方似乎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府邸。但这府邸和一般宅院装修得不大一样,普通宅院都是石狮镇门,修台阶,挂府名。

  而这个宅院门口却种了两棵巨大的树,两棵树都朝对方延伸过去,藤蔓缠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天然的拱门,而拱门后方,则是一扇朱红斑驳的大门,似乎是年代已久,大门上方悬挂着黑底金字的牌匾,用小楷端端正正写着两个字——凤楼。

  这“凤楼”二字虽然端正,但凤字尾端却分叉开来,仿佛是一根步摇插在门匾之上,平添了几分旖旎艳丽。

  凤楼这个名字听上去很是熟悉,但我始终想不起这二字代表着什么。且现在已经是深夜,仍旧依稀听到这大门后有人嬉笑之声,我心中疑惑更甚,不由得思考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但很多事情多想也无用,于是我退了几步,寻了方向绕到这庭院后方,打算不管其他,先把信送进去,明日再去问其他人这凤楼是谁家的院子。

  相较大门,庭院后方清净很多,我轻松翻进了院子里,拿着梨花和信往正南方奔去,没多久就寻到了正南方的房间。

  然而和婉清说得不一样,这个房间并没挂什么牌匾,素净简单,看不出和其他房间有任何区别。我不由得犹豫了片刻,但想了想,牌匾这种东西挂了可以取下来,人美不美才是难以更改的。于是我用小刀挑开门,轻轻探入房间。

  房间里燃着熏香,并不浓烈,是特意调制过的梅花香,可见主人品位高雅。我揉了揉鼻子,觉得上官婉清的眼光终于还算不错后,继续猫着身子前行,来到房间主人的床边。

  这位小公子此时已经睡下,然而他睡觉非常安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姿势也很端正,双手护在肚脐之上,一动不动,足见涵养。

  我不由得有些紧张,突然觉得帮上官婉清这种流氓来送信给这样高贵的小公子,简直是作孽,这么高雅的小公子,当然是我去追才行啊!

  然而都已经走到这里,也没什么退路,我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轻轻将信和梨花放在床头,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对方,就打算掉头离开。然而我刚一转身,四周灯火猛地亮了起来,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好多人的声音忽地传来。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旋身一转躲开那落下来的大网,一双大脚就朝着我的脸直直踹了过来,那真是好大一双脚,穿着粉红色的小布鞋,带着一股脚丫味,夹杂着凌厉的风声朝我的脸直袭而来,那味道让我大脑空白了片刻,也就是那片刻的呆滞,我被他踹倒在地,地上突地就弹出了四根绳子绑住我的四肢,将我以一个“大”字固定在了地面上。

  鼻血顺着我的鼻子流了出来,我也慢慢从那味道、从突亮的灯光、从喧闹的人声中清醒过来。这时候我才发现,房间里站满了人,且站满了花花绿绿的男人!男人!男人!都是男人!

  我不是没见过男人,在女皇为我举办的相亲宴会上,我见遍了大楚贵族圈十岁以上十六岁以下的所有男孩子,但大家毕竟矜持,我们都是隔席远远相望,我约莫能看清他的包子脸,他大概能看清我是小矮子。

  我从未见过这样多的男子,从十几岁到三十岁,打扮得花枝招展,各式各样,一个挨一个站在离我不足一米的地方,还有男子不断从门口挤进来,站在后面踮着脚想看看我。

  这些男子都长得极美,从姿色上看,任何一位出来,都赛过我见过的大多数美人。且他们很会打扮,身上的发簪衣饰,都与他们自己的气质极为相配。有些男子非常大胆,容貌艳丽,外面就只穿一件丝缎华袍,用绳子随便一系,露出大片胸膛和修长白皙的大腿。

  这些人神色各异地看着我,离我最近的是这些男子中的一个异类,他不算好看,在人群中显得五大三粗,却套了件粉色的花袍子,还穿着粉色的小布鞋。我一眼就认出,这就是刚才踢我的那个!

  我屏住了呼吸,偏了偏头,慢慢道:“各位壮士,我想我们有点误会,我不是贼。”

  话刚说完,房间里便爆发了一阵大笑,床上的人在旁边人的搀扶下慢慢坐了起来,他只穿着一身素白色睡衣,头发随意披散在周边,和旁边花花绿绿的男子们形成鲜明对比。然而便就是这样简单的打扮,面前人却也显出了一种超凡的美丽。

  周边的男子都已算是倾国倾城的美色,然而也唯有这个男子,在睁眼的那一秒,让我脑中浮现出了绝色二字。

  眉目笔绘,唇齿春生,山河日月坠于其眼,洪荒宇宙归于其间。

  万物静寂,天地失声。

  我忽地就感受不到周边的声音,只能是静静端望着那刚刚坐起的男子,看着他那宝石般的眼。

  男子不由得勾起嘴角,旁边又是大笑。

  “这探春使看咱们主子看呆了呢!”有人咯咯笑了起来,听到探春使这个词儿,我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么多男人……这么复杂的机关……还有最后踹到我的那一脚,这么好的身手……这好像不是简单抓贼的事情啊!

  “花魁大赛在即,”坐在床上的男子终于开口,声音清贵,带了些让人不寒而栗的冷笑,“你们惜春阁为了拿到花魁,居然不惜派出探春使,用这样下作的方式,就算花魁归你们,你们睡得安稳吗?还记得三年前的寻芳馆吗?”

  “探春使?惜春阁?”我有些茫然,“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对方站起身来,走到我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冷声道,“惜春阁只买了你一个人?还是买了多少个?”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仍旧茫然,对方皱了皱眉,看了旁边少年一眼,少年立刻一脚踢到我肚子上,骂道:“少装蒜,快说!”

  转头同那白衣男子道:“主子废什么话,让我们先打了泄愤才是!”

  “对!之前凤音哥哥就是吃了这探春使的亏,今天一定要她好看!”

  所有人越说越激动,群情激愤起来,也不知是谁开的头,有人一拳头就朝我揍了过来,我怒不可遏,长这么大,连女皇都没敢这么揍过我,在这不清不楚的地方,我居然要被群殴!这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天理!凤楼这种听都没听过……听都没……不对!

  拳头落到我身上,电光石火间,我突然反应过来。

  凤楼什么地方?

  凤楼是我大楚最大、最有钱、美人最多、最出名的小!倌!馆!啊!

  反应过来的那瞬间,我即将出口的那句“放肆”被我猛地咽了下去。

  在哪里被打都可以,在哪里被抓都可以,在小倌馆被当成什么探春使被打了?

  对不起,我丢不起这人,舒家丢不起这人。

  于是我慢慢闭上了眼睛,咬紧牙关感受那狂风暴雨一般的拳打脚踢。

  我在心中安慰自己,一群小倌,总不至于杀人吧?我忍忍,他们打完,我自己偷偷回家就好了。反正从小到大,被师父打得多了,也没什么的。

  可是我还是太天真,太年轻。

  小倌这种生物,哪里是我能想象的,你们以为他们拳打脚踢完就行了吗?

  “喂,这样绑着打感觉不是很方便啊!”打了一会儿,有个小倌的声音响了起来,拳头慢了下来,众人陷入了沉思。

  “可是这个姿势做其他事好像挺方便的。”另外一个小倌灵光一闪,大家立刻欢呼起来,“快去拿工具!”

  “蜡烛,快快把蜡烛拿过来!”

  “还有小皮鞭!快!”

  所有人开始到处找工具,我心里立刻涌出了巨大的恐慌,虽然我不知道他们要拿这些东西做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他们能做什么,但是我知道,这必然是比打我更加残忍、更加可怕的事情。

  我不由得嘶吼出声:“放开我!!你们这是犯法的!我是舒城!我是舒家少主舒城!救命啊!杀人了!放火了!!救!命!啊啊啊啊!!”

  以前别人常告诉我,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真小人,而是伪君子。但现在我终于知道,其实这世界上最可怕的既不是伪君子,也不是真小人,而是……青楼小倌。

  他们暴力又残忍,想象力丰富且执行力强大。

  他们很快找来了各种工具,而我也终于放下了面子,大喊出了我的名字。

  但听到我的名字,小倌们纷纷笑了起来,方才的素衣公子在我被打的时候已经换上湛蓝色华袍,端坐到一旁,百无聊赖玩弄着扇子道:“打我沈夜经营凤楼以来,舒家少主的名字被报上来不下二十次。有拖欠嫖资想跑的,有装阔的,探春使说自己是舒少主的,我还真是头一次见。”

  “我真的是舒城……”听到这话,我都快哭出来了。心里面忍不住想,做人太出名也的确不好,连拖欠嫖资这种事,也有人会报我的名号。

  看着我的哭脸,沈夜摇着折扇轻笑,慢慢道:“您真是舒大人啊?那好啊,我们现在就去惜春阁看看,那里肯定有您认识的熟人,只是不知道认识您的是惜春阁阁主呢,还是其他大人?”

  说着,他一抬手便道:“小子们,绑起来,咱们去惜春阁看看。”

  一听这话,我就知道不好,贵族圈里我不认识的人真是屈指可数,他要给我绑进去,我这张脸真不能要了。

  于是我拼命挣扎起来,但一开始踢我的粉衣小倌明显是个练家子,且力气极大,一把按住我,就用绳子将我绑成了一个粽子。绑完之后,沈夜摇着折扇踱步过来,看我一脸心如死灰的表情,用折扇轻轻挑起我的下巴,端详着我的脸道:“哟,舒大人,您现在这满脸都没一块好的了,您还是去打扮一下吧!”

  说着,他笑着招了招手,旁边人立刻嘻嘻哈哈上前来。我闭着眼睛任他们在我脸上涂涂抹抹,然后在我脑袋上绑了什么。等我睁开眼的时候,我就看到我脸上写着“我是舒城”四个大字,眉心画了一只小王八,脑袋上用白绫绑出了两只巨大的兔子耳朵,随着我的动作一动一动的。

  我当场气得全身颤抖起来,旁边人却都笑了起来,然后哄笑着将我抬起来,沈夜戴上了纱帽,领着众人一路唱着歌往外面走去。

  “流氓……土匪……王八蛋!”

  我气得大骂,但我越骂,他们笑得越开心,旁边围观的人渐多,好在这已是深夜,笼统也不过就那么些人。等我们到了惜春阁时,沈夜走在最前方,从容一脚踹开了惜春阁大门,朗声笑道:“我的好哥哥,您送过来这位探春使可不得了,居然是舒城少主,真是吓死在下了。”

  说着,他便让人将我送到了台上,撩起了我额头的刘海儿,露出那王八,招呼呆呆看着舞台中央的我的众人道:“来来来,诸位大人帮我瞧一瞧,我今夜抓的这位探春使是不是咱们舒城少主?在下听说这舒少主连着两门亲事都黄了,有一位还生了一个孩子,堪称大楚第一乌龟,诸位觉得这乌龟在下画得好不好?”

  说到这里,他得意地看向众人,所有人都不敢说话,维持着一开始的姿势,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我已经没有办法睁眼,只能闭着眼睛装死,沈夜似乎终于察觉到不对,也僵在原地不动,唯一只有一个满脸扑粉的粉衣男子从长廊上奔下来,老远就开始骂:“沈三郎你这个天杀的!老子不找你你还敢找老子!”

  然而对方跑到一半,看见我,又看看众人,最终想了想,转身立刻就跑回了长廊之上,躲进了房间。

  等他关房门的声音响起,终于才有一个小吏想了想,率先跪了下去:“卑职见过舒大人。”

  那人开了头,旁边人立刻反应过来,纷纷招呼人去关大门,然后接二连三地跪了下去,唤出了我的称呼。

  我顶着兔子耳朵在舞台上气得发抖,沈夜似乎也有点发抖,片刻后,他撩起面纱,突然一脸娇羞笑起来,往我脑袋上一点,撒着娇道:“大人您好坏,大家果然都把您认出来了,人家输了啦!”

  听他的话,我忍不住虎躯一震,愣愣地看着他,思索着这人变脸也太快了。

  结果对方居然咬唇看了我一眼,那目光中眼波流转,震得我心头波澜突起。

  小时候夫子说暗送秋波,我一直不能明白是什么意思,然而此时此刻我才懂,有些人的眼睛,的确能含着春水夏花,一眼就能给你传出无限情意。

  但问题是——这个人刚刚揍过我!

  这个人刚刚还让一群人揍过我!!

  他和我之间哪里来什么绵绵深情!!!所以这样的目光太虚伪!太做作!只能让我充满了打他的冲动!我要打他,我要打死他,我要将他活活打死!!

  我内心情绪翻滚了几个来回,终于静下心来。其实我也不蠢,知道他是给我台阶下,我只能睁开眼,咬着牙昧着良心道:“呵呵呵呵……对啊……我就说大家都会认出我的……呵呵呵……快把我解开吧,我要回去卸了这花花绿绿的妆了。”

  这么一说,方才僵硬的气氛终于活络开来,一位以口无遮拦闻名的世家女率先大笑起来,举着杯子道:“还以为舒大人不食人间烟火,原来却是这么爱玩的!”

  众人也跟着附和,我站在台上,由着沈夜帮我一点点解开绳子和脑袋上的白绫,陪着大家哈哈哈笑了一阵子后,以卸妆为由,揽着沈夜的腰就回了凤楼。

  回凤楼的路上,天已经微微泛白,一干小倌跟在后面,没有一个人敢说话。而我气愤到了极点,居然进入了一种无欲无求的境界,由沈夜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等回了凤楼,小倌们上来伺候我梳洗后,我终于有了一点人的样子,虽然脸上的瘀青没有办法一时消退,但相比一开始,已经好上太多。而此时外面天已亮了个彻底,人声鼎沸,而沈夜带了凤楼一干小倌,浩浩荡荡从屋里跪到了屋外。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时间,这些小倌居然都已经换装完毕,一个比一个打扮得漂亮,只有沈夜,原本素净的脸上扑了厚厚的粉,甚至连眉毛都被盖得严严实实,薄唇上涂上了鲜红的口红,看上去狰狞可怕,眉毛处用炭笔画了又粗又短的一横,丑得让人不忍直视。如果不是那双宝石般的眼,我几乎没有办法认出面前这个人就是昨夜的绝色美男。

  他端端正正跪在我面前,我静静端望着他。想了许久,终究觉得,我作为一位名门贵女,还是要有些度量,只能宽容道:“昨天晚上的事,就这么算了吧……”

  “大人……”刚说完,他眼里忽地就盈满了水光,我忍不住呆滞了片刻,实在不能理解,他是怎么完成在瞬间就哭出来这种高难度动作的。

  他跪着上前两步,猛地抱住了我的腿,痛苦低喃:“大人,您不要抛下我!”

  “什……什么?”我脑子一下没反应过来,“我和你有什么关系?”

  “您昨晚说和三郎玩耍了,还搂了三郎的腰,带着三郎回了凤楼。”

  “三郎是谁?”我脑子一片混乱,沈夜抬起头来,还带着水汽的眼里满是深情,“大人,三郎就是我啊,在下沈夜,人称沈三郎。”

  “……”

  “大人是打算赖账吗?”他眼里又带了水汽,“三郎一个人苦苦经营凤楼,从未受过其他大人恩泽。当年三郎就曾经许诺,只会跟随一位大人,昨日大人对外既然已经承认是三郎的女人,如果大人要抛弃三郎,要三郎怎么活?!”

  听到这些话,我内心已不能用震惊来形容。

  我呆呆看着面前一脸悲痛的男子,小心翼翼回忆:“昨晚……是你在我脸上画乌龟的对吧?”

  一听这话,沈夜立刻羞涩地低头,“唰”地打开折扇,娇嗔道:“大人好坏,昨晚玩闹的事情也要拿出来说。”

  我的胃一阵翻滚,只能强忍着不适呵呵笑道:“你们凤楼玩闹的方式真特别……但不管怎么样,”我沉下脸站起身来,“我与你们再没什么关系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从此再不相干。”

  说完,我便提步想走,然而用力挣了挣,一点用都没有。低头一看,一堆小倌见缝插针死死抱住了我的两条腿。我沉下心闭上眼睛,终于发了狠力,猛地一踹,翻身就从窗台跳了出去。

  我用了我这辈子能用的最快速度冲回家里,甚至没走我家正门,直接一个纵身就跳进了我自己的房间。进了房间后,感受到我熟悉的环境,我终于有了些安全感,疲惫回到床上,呼呼大睡。

  然而!!

  等我睡醒的时候,我闻到房间里淡淡的梅花香,我心中突然有些害怕,等慢慢睁开眼的时候,果不其然看见沈夜坐在床边,顶着那一张满脸粉的脸,温柔地注视着我,在我开口的一瞬间,慢慢道:“你醒啦?昨晚的钱还没给呢,三郎亲自来舒家要了,你母亲真是好人,一听我的话,就送我过来了。”

  “你渴不渴?”说着,他从旁边端过一杯水,温柔道,“昨晚一共五百两,您是给银票还是现银?”

  我不说话,颤抖着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对方娇羞一笑,低着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那封信是我昨天代替上官婉清送过去放在他床头的,他当着我的面,温柔道:“昨夜以为大人是惜春阁派来的探春使,冒犯了大人,实在过意不去……”

  “到底什么是探春使?”

  我没敢再让他讲下去,赶紧问了一个早就想问的问题。沈夜轻咳一声,脸上带了些骄傲的表情道:“您知道,像我们这些风月之地,最重要的就是花魁坐镇。每一年每个小倌馆都会出一位小倌参选花魁大赛,但这小倌要求必须是没破过身的清倌,是故有些小倌馆会使些下作手段,请一些武艺高强的女子到小倌馆中,玷污要去参赛的小倌。专门做这种生意的女子,就被叫作探春使。”

  一听这话,我忍不住差点气蒙,不由得大吼出声:“这不就是淫贼吗!我长得像这种人吗?!”

  “像……”他脱口而出,然而立刻就回过神来,赶忙道,“才怪呢!大人贵族之姿,三郎第一次见大人便觉惊异,世间竟有如此超凡脱俗之女子,于是芳心暗许。可是昨夜我们本就收到探子通报,惜春阁派了探春使过来,我才假装成我们楼里那位要去参赛的小倌躺在床上,而大人就这么偷偷摸摸进来,难免让人误会。不过大人当时也该早说啊!”

  “早说什么?”我有些摸不准他说的话了,我不是早说过我是舒城了吗?

  听我的话,他低下头含羞一笑,伸手打开我送过去的信递到我面前。

  我迟疑着结果,只是一扫,立刻忍不住捂住了心口。

  这信有毒!

  上官婉清,我一定要和你绝交……

  我拿着信,看着上面肉麻的话语和最后落款,上官婉清落什么名字不好,偏偏就落了个“清清”。

  全大楚的人都知道,当年我出生,先皇亲笔御赐,舒城,字言清……

  “原来大人是来给我送情书……”沈夜满脸娇羞,最后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脸,羞涩道,“您早说啊,早说人家就立刻答应你了!”

  我没说话,捏着信,感觉天雷滚滚。远处传来了上官婉清的声音,还没进门就听她道:“听说你昨晚去凤楼逍遥了,还包下了人家的楼主沈三郎?我不是让你去左将军府吗你去了……”

  话还没说完,她就愣在了门口,抬头看着满脸愤怒的我和捂着脸的沈夜,想了想,说了句:“我先走?”

  “不用了,”我很是平和地开口,从床上起身,顺便把我枕头下的剑拔了出来。

  上官婉清微微变了脸色,然而她很是机警,当场转头就跑:“救命啊杀人了啊!舒伯母救我!!”

  “你给我滚回来!”我一把抓住她的领子,直接拖回房间,按了跪在地上,用剑架在她脖子上,“事儿我帮你办了……”

  “送错人了啊……”

  “我不管!”我的剑逼紧了一点,“你说你的办法!你给我想的办法呢?”

  “好好好……”上官婉清屈服,“这个事很简单啊,你赶紧找个人成亲不就行了吗。”

  “这能成我还用你说!”一听这个办法,我就怒了,“现在大楚有愿意嫁我的吗?!”

  “我啊,我啊。”旁边突然传来了一个很激动的声音。我和上官婉清同时回头,看见沈夜很是积极地指着自己,我忍不住噎了一下,转头道:“这个不行。”

  “我怎么就不行了?”沈夜很是委屈,我怒瞪过去:“闭嘴!”他很是委屈地“哦”了一声,终于不再说话。

  “你要对自己有点信心……”上官婉清一脸叹息,“我给你安排相亲啊!我这里还是有很多不懂事的好人家公子的,改天给你约见一下啊!”

  “那我老师的儿子怎么办?”

  “苏阁老的独子啊……”上官婉清继续叹息,然后有些犹豫道,“要不我娶了?”

  “滚,我不能把我老师的儿子交给你这种败类!”

  “我怎么败类了?”上官婉清不服,但一扭头看见我的剑,咽了一下口水,慢慢道,“要不……我让我表姐娶?”

  “上官流岚?”我想了想,这倒是在楚都广受好评的一个人,虽然在刑部,性格也阴森了些,传闻年少时也有些放荡不羁,可是现在人品端正啊!比上官婉清的确好了太多!

  如果我能找到一个人娶,苏公子能找到一个人嫁,这也倒还可以。

  于是我慢慢收回了剑,点头道:“那下一步,我应该先去相亲,找一个人娶……”

  这时候,角落里又传来那个积极的声音:“我啊,我啊!”我和上官婉清同时扭头,大吼出声:“闭嘴!”

  下期预告:抗婚的办法没能找到,反而带了个牛皮糖沈夜回家。舒城相亲之路正式开始!沈夜要使出什么撒手锏才能牢牢套住舒城这个官二代呢?而且,这个未婚夫也太不矜持了,舒城没找上门,他先找上来了。

  文/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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