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博 我特别怕把歌写得哲学

  “如果你把很多事情认真去做就会明白,灵魂歌手是你我、或者是跟我更相像的一群人”

  唱完《日落大道》,身后金光散尽,梁博在第五季《歌手》的舞台干脆地道别,不留余地。

  对很多荧屏前的人来说,他在这个节目里的三次出场像暌违5年的重返。在《中国好声音》夺冠后,他赴美录制首张同名专辑,回国后发行了第二张专辑《迷藏》及几支单曲,个人几乎包下所有词曲、编曲及部分器乐。但直到登上《歌手》,才让大众恍然,原来梁博这几年并非沉寂。和“好声音”盲选时那个穿着蓝绿色T恤的青涩少年相比,这回他带着乐队和三首原创,更加有备而来。

  梁博同意上《歌手》,其实有些出乎老板冯轲(少城时代CEO)的意料。“从他回国,我们每年都希望他上这档节目,他都推掉了。我其实是有点颓的。”去年1月,冯轲邀梁博上家里喝茶,再度提起,后者竟然点头。

  那一瞬间,冯轲激动地掐了自己一下。

  此前不同意是因为《歌手》不接受演唱原创作品。到这一季,这禁令终于破了。

  舞台上,梁博似乎重视个人态度甚于表演效果。以《灵魂歌手》为例,他不光喊出“击碎万颗心”的呼号,更在接受媒体访问时直言,“废话,我就是灵魂歌手。”李健毫不掩饰对他的欣赏,耳帝称自己“听到了一股强烈的赤诚”。而网易娱乐的评论则认为,“灵魂”是艺人的自觉性,但永远不适合自封。“过度地表达沧桑,甚至直接把‘灵魂’作为一个标签贴在胸口,太幼稚。”

  生猛、直白,符合他一贯的调性。但有些东西,在随时势而动。

  《歌手》上的三场表演,看上去就是个素衣青年黑到底的主场,但其实内有乾坤:《灵魂歌手》的黑色西装、皮鞋配黄吉他,《男孩》的黑色短T与钢琴solo,《日落大道》的亚麻休闲黑衬衫,都力求与演唱曲目的风格匹配。

  梁博严肃地说,此前在着装上吃过亏。“好声音”的时候,同学陪他去上海,当时他“没什么意识”,就去市里买衣服,突然被人围了。从那时起,他就对演出服费了大心思。

  一天内接受10家媒体采访,从中午12点排到晚上8点,他照单全收。去音乐节和歌迷互动,他也认为是分内事。改词,只要适可而止,不但可以接受,而且也会自己主动提出。

  恣意的背后,梁博已成为一个看重市场与听者反应、具有长远考量和“全局思维”的唱作人。无论是乐队创作还是公司宣传,他都是手握控制权和资源的那一个。虽然还不太能看清前景,但可以肯定,他不会滑向清苦、清高、隐匿在人堆的那一端了。

  灵魂的嘶叫者,并不像看上去那般简单。当然,够不够得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标准。

  最重要的是让大家觉得歌好听

  人物周刊:同意上《歌手》,是想让观众知道你这几首歌?

  意义太大了,可能对原创意义更大。作品再好没有平台,也是没有意义的事情。我们做歌手一生要做的事情就是作品和平台的搭配。往大了说是宣传,往小了说,我个人利益也好,怎么说都是好事。

  人物周刊:通过手机、电脑来听歌,音效技术上越来越发达,对于欣赏者和创作者来说,意义在哪里?

  是这样的,因为你提到手机和电脑来看节目,我必须提林梦洋,他是《歌手》后期的混音工程师。老百姓在手机、电视上听到的体验好不好,归功于他。现场观众的体验归功到何彪老师。他俩分工不同,都很重要。国内音乐还没发达到音响师的角色可以被人认可,但他们是节目的中坚力量,而且他们见过各种风格的歌手多了,非常专业,能很好地理解你的音乐。

  人物周刊:你说到《歌手》现场的观众情绪饱满。3年前采访你,你说过《好声音》的编导希望你在舞台上多和观众互动,那个时候你是比较不屑的。

  《歌手》的自由度大点,和《好声音》不一样,那里展现的不是一个成熟的艺人,是通过盲选出来的普通歌手。也不能说我那时不屑,只能说有自己的坚持。这两个节目有一些不一样。

  人物周刊:三首歌的曲目、顺序是精心的选择?

  是的。比如《日落大道》,大家说这首歌不符合突围赛,确实非常不符合。但如果按照我在舞台的最后一次登场(第三场),《日落大道》就是我最该选择的歌曲。就像一场演唱会有20首歌,最后一首应该唱什么一样。每次出场我都当它是自己的演唱会,这就是我应该唱的最后一首歌,是根据音乐的风格去排的。

  人物周刊:你说它不符合突围赛的感觉,一般来说突围赛适合唱什么?

  比赛的话,需要音乐传递的情绪直接一些,大多数应该不是意境型,因为意境型的需要你去思考,但冲击力强就是直给,可能大家印象中就是这样。

  人物周刊:《灵魂歌手》算是直给?

  《男孩》是词曲唱都非常简单、浅显易懂的。《灵魂歌手》从音乐上来说比较直接,但从整体来说还是需要思考。《日落大道》结合两者,因为旋律还是朗朗上口的。

  人物周刊:把歌词“奴隶”改成“努力”,你事先知道吗?

  是我要改的。

  人物周刊: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我们在保证自己想表达的诉求的同时,应该配合电视。电视节目有电视节目的规则,你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做你的东西,表达你的坚持。每个人的底线不一样,如果能妥协的话,我会去这么做。音频平台上你会看到歌词又改回了奴隶。这个时代想发展,这是正确的事情,没必要较这个劲。

  人物周刊:你的自我审查还挺严。

  我们的环境有我们的规则,这并不妨碍音乐的东西。其实这没什么好吃惊,这两个词一改,听众一看,不了解你的人歌都不会听,了解你的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并不会削弱它的力量。所以我的判断是在底线内,如果一段都全改了,驴唇不对马嘴,那就不行。

  人物周刊:上这个平台之前,你的作品有没有面临过类似需要妥协的情况?

  有过,但基本是电视节目。

  人物周刊:是不是因为有过这样的先例,才让你这一次要做改动?

  不是。这次我自己想到这个问题了。不是说应该少给大家添麻烦,是我的音乐这样(处理),我觉得它会更精彩。

  人物周刊:也就是说,结果会大于过程的曲折?

  可能会有人说这样就不摇滚了,或者说这样就没有在坚持了,我只能说这些人脑子都不够用,不是说我们多聪明这些人多傻,你知道吗,摇滚没有那么伟大,所有音乐都是一样伟大的。当然我现在没有听到这样的说法。最重要的是让大家觉得这个歌好听、心灵得到尊重,然后去传播,这是最重要的。如果我真正要妥协,这歌为什么要这么去写?所以说适当地调整是很正常的。

  在美国,人使不上劲

  人物周刊:《日落大道》的词有一点画面感。真正在拉斯维加斯,坐在车里的时候,你的心境是怎样的呢?

  从来没看过那么多星星,那么亮,天那么低。被自然震撼,所以才有那个词,“路上无人烟”。《日落大道》想表达的是一种疏离感。拉斯维加斯和美国非常美丽,但不是我的家。为什么里边会有一句歌词,晚风吹过金色沙滩,海边的晚宴,马上接的是,那种味道现在还不习惯?我始终在那个环境里有一种孤独感。真实的、小小的陌生。因为那种温暖只有回到家里我才有。

  人物周刊:LA(洛杉矶,梁博录首张专辑的地方,编者注)呢?

  LA好多了,因为在那儿住习惯了,住了半年。

  人物周刊:除了在音乐制作上学到了东西以外,那5个月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有点像《日落大道》歌里的意思,我始终心里就不落底。就是有一种疏离感。而且最重要的是那时候专辑没做完,我又是非常看重结果的一个人,就觉得我使不上劲。所以那个地方越豪华,我觉得对我就是一种安慰剂。

  只有在录音棚里那一刻,看到歌录完了,然后我要把它带回中国给别人听,只有这个过程让我心里踏实。因为我不是来玩的,刚开始等乐手签证等三个月,我每天都是焦虑上火的状态。

  人大不过音乐

  人物周刊:第二张专辑《迷藏》用了音视频都是one take(乐队和歌手同步录音,唱错、弹错就得全部重来)的方式,你在写的时候就冒出了这个念头吗?

  首先这是一个想实现的梦想,不是一个噱头。这一张是整个乐队一起排出来的,不是自己编曲编出来的,所以要这样弄,更关键的是它有一个视觉的呈现。除非是比较极端的情况,比如唱跑了,星星点点是可以补的,或者说有一些声部(出了问题),但大体一定要是一下下来完成。不然的话,你音乐分着录,然后镜头是一镜到底的,那就跟MV没有任何区别。

  人物周刊:在实践的时候最大挑战是什么?

  跟视频的配合。大家要适应这个(摄像)机器在你面前晃来晃去,而且这张我想做的不是纪录片式的同期,就想让它有意境一点,唱完歌以后大家都不说话,在一个房间里,那种感觉。

  One take早在很多年前就有,但是视频音频同步的、并且是用电影设备去拍的,咱们应该是第一个。我当时跟祖辛导演也说了,我不要什么4K(高清),不要现代那种感觉,我一定要出现一个电影的、温暖的质感。

  人物周刊:在音频上做One take尝试的,都是比较自信的人,这么说公允吗?

  不是自信。当然One take是能力的体现,但我做是因为,有些东西不同步录,出来的感觉不对。你往里贴别的声部,它就是不对。

  我跟乐队说,最终还是音乐,它告诉我们应该怎么做,不是我们告诉音乐。因为人大不过音乐。

  人物周刊:你现在想的东西,不仅仅只是创作这一块了。

  实话说,可能因为现在有更多时间跟媒体交流,能让大家更多了解我了。我是一个歌手、是个艺人,我特别注重我的第一角色:你是歌手,你要有作品,然后要歌唱得好听。原来我缺一条,我有翻唱,但没原创。现在刚刚迈出这一步,可能有更多想法愿意跟大家交流。

  人物周刊:乐队里的成员,多半还是你的老师和同学吗?

  有变化。我找了很多人,最终找到了一群相似的人。我们这些人吧,都属于没有风格概念的一群人。而且这么多年跟乐手最费心的就是,我要求他们不能从自己的角色去评论音乐。通过这么多年的磨合,大家都能做到,我写了一首歌之后,大家从整体的角度去判断,甚至乐手都能关注到歌词,不再从他自己的这个角色去说话。大家慢慢变得成熟一些。

  我们是没撒谎的人

  人物周刊:有没有对你而言具有标志性意义的歌?

  第一张有那么几首吧,《Bruce Lee》《迷路》《当我靠近你》和《永不止步》,就像很多摇滚乐手早期的专辑一样。《迷藏》肯定是离我近一些,单曲离观众的步伐更近,包括《男孩》,是大家已经可以揣在MP3里的。

  人物周刊:你指的离观众更近是什么?

  就是不管你有没有情怀,不管你是不是文艺青年,不管你是干嘛的,这个歌是很容易让你接收到的。

  人物周刊:不晦涩。

  晦涩是我一直避讳的一个东西,反正简单和浅显易懂是我永远不会改变的方向,我特别怕把歌写得特别哲学、特别有文化,我比较害怕那种歌。

  人物周刊:首张专辑的一些歌,虽然歌词看起来抽象,但有人能从里面看到信仰、战争、环保和对孩子的关怀等,这种情怀的东西在《迷藏》里相对少一点。

  对。那张就是包括的东西太大了。不管战争还是环境,离我们还是远。爱情离我们就像枕边一样近。那个时候比现在更像一个孩子的心态,能打动人的是赤诚。就是别人没把你的词当回事,你自己特别当回事,但它确实离我们的生活远一些。

  人物周刊:网络上,很多人都是觉得你个性特别才产生兴趣,去听你的歌。

  《男孩》在描写爱情的同时,就是男人回过头看自己。你每天都说自己是个男人的时候,其实没长大,尤其是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所以这首歌最有意思的地方在这儿呢,它不是一个爱情经历,是对男孩成长的审视。

  人物周刊:《洋葱新闻》上戏说,你写《灵魂歌手》是因为喜欢Ray Charles,还杜撰了一通你跑去佐治亚寻根的故事。你写《灵魂歌手》,重视的是灵魂这个词的意思,而不是soul这种音乐形式?

  没错,《灵魂歌手》也是没褒没贬。但是首先灵魂歌手你得有绝对的自信。兴许你写出这首歌就一定会挨骂,因为你矫情,但如果你把很多事情认真去做就会明白,灵魂歌手是你我,或者是跟我更像的一群人。这首歌如果看不懂的话,一句歌词就可以给你解答,就是“灵魂歌手开唱瞬间,击碎万颗心”。在唱歌之前他可能非常平庸,开唱的时候你也许都不知道弹唱的是谁,但他和他的乐队演奏的东西就能感动无数人,这是灵魂歌手的意义。也就是暗喻,一个歌手好不好,跟名儿没关系,好歌手属于永恒。为什么人们觉得灵魂歌手矫情,因为现在文艺风有点控制不住了。太多的孩子喜欢文艺。不在咖啡厅里面听那个歌,根本听不进去。这跟音乐没有一毛钱关系,这是现在的毛病,感动在人们心里已经太少了。

  人物周刊:(灵魂)这个词听上去挺大挺重的。

  对。我就必须把它写大,而且写得特别牛才行。这种歌永远是两极分化。当然网上也有很多人评论,说看这歌名我就不想听,但是听你唱完以后,循环一百遍我信了。因为我们是没撒谎的人,这是个事实。

  人物周刊:你担心会被快速消费吗?

  我应该(出来)非常慢了吧?我应该不会被快速消费,这五年,我觉得保鲜得挺好。要是每次都毫无意义地出现,不如一直没声呢。

  人物周刊:现在钱对你应该不是问题了?

  不好说,谁知道呢。

  人物周刊:三年前你说过“我也想接广告,没有人找我啊”。

  但愿现在有人找吧。钱还是得赚的,赚完了以后,公司给我发专辑啊,要不然咱公司没钱嘛,咋整啊。钱,永远是问题。

  人物周刊:时间和自由呢,现在都在你的掌握之内了吗?

  很自由,因为我就是靠着音乐吃饭。我忙,也是忙在音乐里,忙在音乐里等于放松。

  (实习记者黄锦辉、刘婵、马婉莹、王婧对本文亦有贡献)

  本刊记者 邓郁 实习记者 何钻莹 发自北京/编辑 翁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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