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志首页 > > 南腔北调 10年10月号

《茶馆》让观众喝上了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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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导演何群认为新编39集连续剧《茶馆》的好看,归功于老舍原著的魂儿,悲中见喜,喜中悟悲。“改编成电视剧,那些风趣、喜中带讽的地方被放大饱满了。让你体会世态炎凉之外,也听那些无奈的笑,看茶馆内外鲜活的众生百相”。

  淡化政治批判,强化对历史审美的关注,趣味回到了茶馆的中心位置上,这是新剧的特点,也是改编的价值所在。制片人刘功达还声言了一个小小的野心:“除了尽可能还原经典,更想让新《茶馆》成为老北京市民生活的‘清明上河图’。”这无形中提高了门槛,倒也监督了质量——必须大大超出原著立意的范围,去还原老北京原生态的日常趣味。松二爷对鸟儿虫儿的至死痴心,二栓们爬上屋顶“看太监”(看庞太监上厕所)的邪恶快乐……使一部本就该超级有趣的戏,得以回归它的本来位置。沉重的归沉重,欢乐的归欢乐。批判现实主义的苦大仇深,化解在自然主义的哭哭笑笑里。

  若说话剧是演员的场子、电影是导演的场子,那电视剧最关键的就是编剧了。新《茶馆》主创之所以敢于往“清明上河图”上靠,除了“老舍布好的局”,编剧叶广岑和杨国强功不可没。

  前者作为颐和园里长大的旗人女作家,自小谙熟老北京的风土民俗。各样旧家什物件、保媒拉纤的各色行当、逗蛐蛐熬大鹰的种种玩意儿,乃至爷们儿见面怎么打拱、说吉祥话,三教九流、五行八作都来了一次集中展览。有观众感叹:“看这部电视剧,恍若走进王世襄的《锦灰堆》。”这也是导演何群所希望的效果:老舍原著呈现了北京历史横断面,“抻长”了的电视剧,则要把话剧看不到的方面尽可能地再现出来,立体呈现老北京的人文世态。

  京腕儿群像

  演员表演是贯彻剧本精神的终端。从主角到配角、正角到反角,都必须形神兼备、原汁原味。“配角这次是集体出彩,演技好到像抢戏。”有观众这么说。

  “这跟我们最初对演员的京籍要求有很大关系。”何群回忆,“当时几乎把国内一线的北京籍演员都捋了一遍,一个个锁定。”最后,这部戏颇自豪地打出“剧中90%都是京籍演员,主要演员则100%为土生土长老北京,保证老舍剧中京味本色”的旗号。

  “演技好坏是一方面,演员气场是否属正宗北京味更重要。首先得口正,北京话讲得地道有韵味,而且语言和思维是紧密相连的,演员不光应该熟悉北京的生活、谙熟北京文化风俗民情,还必须摸透北京人的思维逻辑。”在这一点上,何群和李功达有着同样的选角思路。

  另一方面的亮点在于细节上的不含糊,不似以往国产剧把精力只放在故事主线上。比如李三爷,虽然是老北京茶馆伙计的典型形象,但老家在山东,口音处理上就不是太北京,而略偏硬拙。内掌柜娘家是大钟寺的,那会儿算是农村,神情做派便要和“四九城”长大的角色们分出区别。这方面的讲究,既合于老舍创作上的一贯理念,又是相声等老北京艺术的传统特点,也是欧美剧集通常远比国产剧吸引年轻观众的原因所在。

  不过,经典难拍还在于细节难掌控。老北京难免也有“露怯”处。《茶馆》一出,少不了有“茶馆控”、“老北京民俗控”跳出来纠错。比如黄胖子驾鹰的姿势不标准,扳指带的指头不对,喝一次茶花花费一吊五贵得离谱等等。回头审视这些“瑕疵”,何群也承认“遗憾确实是免不了的。观众热心给我们挑毛病,是拿我们当朋友”。

  新剧播出期间,何群还收到广东、四川等地观众的反馈,说“好看!”。能被南方观众认可,让他和编剧们颇为欣慰。“《茶馆》的语言魅力在于它不是胡同话,而是洗过的北京话。”编剧杨国强刻意把京味往深里埋,而不是流于表面化。

  老舍是人民艺术家,而不止是北京人民的艺术家。新《茶馆》植根于北京文化,却不搞北京中心主义,这一点与老舍的创作理念相一致,也因此能在全国各地赢得广泛人缘。“翻拍的基本原则是往亲切、随和的路上走。《茶馆》的京味儿温和内敛,点到为止,老老实实让内容自己说话”。

  陈宝国《茶馆》水火交融成绝唱

  其实就老舍先生的剧作看,王利发只是群戏中的一个串联人,戏本并不出彩,但却在于是之的潜心研磨之下,成为现代戏剧史上难得的角色高峰,更是一把标尺,衡量一个男演员的表演技术与艺术能力。能出演《茶馆》中的王利发,成为很多中国男演员的光荣与梦想,陈宝国更不例外。

  虽然如此,但陈宝国从没在剧场看过于是之的表演,只看过一部话剧舞台电影《茶馆》,这是他与于是之最近距离的观摩。这部记录北京人艺版《茶馆》的电影导演是谢添,多年后,谢导的儿子谢钢成为电视剧《茶馆》中秦二爷的扮演者,而陈宝国在电视剧这个大众视听艺术产品中圆了自己多年的《茶馆》梦。

  电视剧《茶馆》长达39集,话剧《茶馆》就像是这部长篇电视剧梗概,与于是之相比,陈宝国遭遇王利发是大幸又是挑战。幸运在于39集的空间把王利发更为丰富地展现在观众面前;不幸的是,39集的空间又极有可能让配角出彩。事实上,电视剧《茶馆》中群角出彩成为一大风景,但陈宝国的王利发还是经受住了挑战。

  陈宝国的真正挑战还是他自己,因为浓眉大眼的他在外型上与王利发相去甚远。为此,他从里到外抛弃自己贴近王利发,除了剃了眉毛外还在造型上消减自己五官的轮廓感,抛弃了如炬的炯炯目光,含胸、胳膊前搭,逢人就作揖活像一条谦恭的狗。陈宝国曾说,每天吃窝头的人的面部肌肉与吃鱼翅海参的人是不同的,他首先在五官面部肌肉状态上改变自己,远离了“再活一百年的汉武大帝”,真正让王利发鲜活在荧屏上,拉开了电视剧《茶馆》的大幕。

  大幕从茶馆的繁盛期开场,王利发迎来送往、周旋于各色人等之间,陈宝国用台词的节奏与声量处理,体现出王利发在壮年时的事业勃发朝气与世故精明。买房,是壮年期王利发的主场戏,陈宝国演出了王利发商人的狡黠与无力圆梦的失落;壮年的王利发还有一段桃花运,他与张秀英的暧昧,他被大舅妈相亲折磨时的窘迫,他与王淑芬的默契与羞涩,还有他在商人重利之外的对朋友金子般的忠义,所有这些色彩都是把于是之原来的灰色系的王利发变成了彩色。其实表演就是体现人物关系的过程。为救儿子,王利发破产,这是这个角色的阶段重头戏,面对下跪的儿子,陈宝国很好地表现出王利发内心的复杂,对儿子的爱,对现实的怨。这种怨的怒火只能隐埋在坚实的性格岩石下,偶尔喷出火苗,直到老年。

  女看青衣,男看老生。目前屈指可数的大老生,只有陈宝国能胜任王利发。王利发是茶馆的见证人,又是大时代的证人,陈宝国延续了王利发壮年的无奈、中年的怒苦,内心的痛苦一直延续到老年的苍凉。陈宝国紧紧地抓住了王利发的内心心理发展线,演出没有断层感。看陈宝国的《茶馆》,我们相信他在戏中的每一滴泪水与汗水都是真切的,据说他为王利发做了五个月的案头准备,仔细研读原著,观察身边的老年人,把老北京的生活习惯捡回来,一切都是为了从演员到角色的脱胎换骨。

  《茶馆》里的北京人

  飒爽的常四爷,端端往那一坐,一边喝茶一边眉宇间透露出对黄胖子之流的不屑。屏幕前相当一部分观众(应该至少是70后以上人群)心底都叹了一声:周里京,久违了!

  开拍伊始,何群庆幸:确实选对人了。常四爷身上那股勃勃英气、刚正之威、桀骜不驯,周里京拿捏得准确到位。除此,连何群都感到意外的是,当年英俊小生竟是个武功高手,“对打重量级的二德子、一对十打洋人,他都是真打!”现为北电老师的周里京透露,自己功夫一直很好,从小就习体操、武术,这么多年就没放下。“前些年拍《虎兄豹弟》、《赌王出山》、《在行动》等动作戏,我从来不要替身,有时还义务当武指。”

  《茶馆》里,周里京版的常四爷不是光靠“脸谱招牌”和武打动作取胜,“他身上有那股好打抱不平、动辄为国担忧、忠肝义胆的傲骨,又有一股知识分子大家族的文气贵气;绝不是草莽英雄,有点像英国的爵士。这是我对常四爷的重新认识和演绎。”周里京说。

  原著话剧中,“庞太监”的出场就一次,台词加起来没有十句。改编后,这个背后的半隐性人物被放大到台前关键位置。整日翘着兰花指,撇口河北保定腔,不徐不疾地吩咐、操控着各种幕后事件的庞公公,成了这次老剧新编的一个意外收获,以颇高的可看度占据了39集的大量篇幅。

  “角色放大了,演员演绝了。”李功达认为张惠中惟妙惟肖的演技和河北方言的“倒口”让庞太监“活”了。“很多古装戏里的太监还在学阴阳嗓,他则选择了方言。那种霸道、猥琐、滑稽、幽默、丑恶的色彩都通过语言的‘倒口’表现得淋漓尽致,而且也不显得突兀,因为河北河间一带正是那时出太监的地方。净身进宫后学说官话,乡音又去不利落,现实中很多河北方言的太监。”

  一口京腔的张惠中,母亲老家即为河北保定兴城,口音同河间话浑似。近水楼台习得这口方言,打通了出神入化演绎“老太监们”的第一关。“还是跟生活有关。我这个年龄有幸看过咱们国家最后一代太监。我小时候住在前门外大蒋家胡同,就有流落到街道的太监做邻居。全胡同的孩子最兴奋的大事件,就是偷看太监解手,看他们恼羞成怒。所以戏里那场‘看太监’我很有感触”。

  “宋恩子、吴祥子一出场,无需台词,便浑身是戏。看得又乐又恨!”面对观众的评价,何群说:“梁天确实把宋恩子演活了。和刘惠的配戏也很到位,一对奸诈的二差官给《茶馆》添了不少看点。”

  梁天自己也算满意这次塑造:“我参照了林连昆老师的表演,他演出的那股生动的坏劲儿给

  我启发。比如让宋恩子面部没什么表情,就靠眼神,打眼一看就觉得特阴。”

  宋恩子(梁天饰):著名艺术家林连昆是梁天的偶像,“我特喜欢林连昆老师的表演,他演的话剧我几乎都看过,他在话剧中把宋恩子演得非常出彩”。在表演过程中,梁天也在学习林连昆,“我参照了他的表演。他演出的那股生动的坏劲儿给了我启发。比如让宋恩子面部没什么表情,就靠眼神,打眼一看就觉得特阴。”《茶馆》演到29集,唐铁嘴“被”投河自尽了。马上有观众发帖:唐铁嘴死了,这戏看着没那么带劲了!

  钱波,曾经是人艺的话剧演员,参演过《家》、《我这一辈子》、《蔡文姬》等话剧,后留学日本数年。回国后在一些影视剧中饰演各种配角,不乏电影《梅兰芳》中的“钱记者”、电影《无极》的配角,但都未有今天《茶馆》的唐铁嘴这么深入人心。

  老舍曾为唐铁嘴做人物诠释:嘴是资本,奉承为先,低三下四,为吸大烟。钱波从整个形象气质和表情肢体表演上,丰富饱满了这个角色:一出场便是趿拉着鞋,弓着背,歪着膀子,眼镜架在鼻尖,脚跟不离地蹿来晃去——这个形象让何群满意极了。为了拿捏晚清民国时串胡同的算命先生感觉,钱波拍戏期间,没事便在涿州影观基地搭建的老北京的景儿里反复来回溜达,咂摸出唐铁嘴那种赖、奸、坏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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