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君子”起码还在某种程度上表达着对“君子”的敬意,“伪小人”则是在向庸俗者看齐,给势利者赞许,对粗俗者献媚!
张君属于那种典型的“新好男人”,上班听领导的,路上听交警的,回家听老婆的。从没听说他和谁发生过争名夺利的事儿,更不要说什么风流韵事。但就是这样一个人,碰上同事说荤段子,他总是乐呵呵地听得津津有味,还经常主动“自曝隐私”,说些网上泡妞遭遇“恐龙”之类的尴尬。同事叫他打牌,他摆摆手说:“快别提了,最近手气差,昨天打麻将还输了千把块!”事实上,所有熟悉他的朋友都知道,他根本就不打麻将,也不上网聊天,更不拈花惹草。一开始我很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将自己如此描黑,一次酒后他坦诚相告:哥们儿,还不都是为了适应环境,要不这样我哪里混得下去!
在今天,“君子”越来越带有“假清高”、“迂腐”、“虚伪”、“脱离群众”的色彩,连“伪君子”都越来越少了,倒是有很多人一上来就毫无遮拦地露出真小人的面目。正所谓“小人坦荡荡,君子常戚戚”。有一个跻身官场的所谓“亲戚”,曾经托我在省里找关系给“疏通关节”,他说:“像我们这个年纪,还不是想搞两个钱!”我很震惊于他的直率,因为这仅仅是我们的第二次见面。当然,我相信如果换成另外一种场合,他的理由肯定是“为了更好地为人民服务”、“有利于工作开展”等等。但在我这个所谓的“真人”面前,他说得越直白露骨越无廉耻,便表明他对我越信任越投机。据说官场上真正的“自己人”都是这么开门见山的,那些寻找这样那样冠冕堂皇理由的人,肯定还是游弋在关系外围的角色。
“君子”的不受欢迎,恰恰表明了在某些环境下“小人”正在大行其道,乃至于像张君这样的正派人不得不给自己披上“小人”的外衣,才能与周围的人和谐共处,共同营造高度一致的“企业文化”。道德上的自我矮化似乎正成为某种流行文化趋势,以至于人们甚至害怕被人视为目不斜视的那种正人君子。我见识过这样一些人,他们明明不曾有过“涉黄”经历,但在别人谈论这类事情时,他们都会大大咧咧地说“其实那事我也不是没做过,只是觉得没意思”。这样的话用在拒绝他人“好意的”邀请时,更显得从容得体、宾主两宜。比起“你怎么把我当成这种人”之类正气凛然的斥责来,着实高明一万倍。
某次同学小聚,有人戏称喜欢写点儿小文章的我是某某文豪式的“才子加流氓”,我笑嘻嘻地表示:“才子我肯定不是,流氓我正在努力!”赢得一片喝彩,自己当时也觉得颇有些机智。但事后一想,虽为席上戏言,却多少说明自己已经具备了一种庸俗的思维惯性,即,以在公众面前矮化自我来寻求掌声和认同。
我常常想:这算不算是一个小人得意洋洋、招摇过市的时代?以至于我们不得不靠展示自己的“小人气”来与众同乐。今天,在大庭广众之下,无论是谈论走后门、拉关系、跑路子,还是闹网恋、玩一夜情、做变性手术,都可以高声大气、理直气壮。倒是谈论人生理想、朗诵诗歌散文、讨论思想人文要遮遮掩掩一点儿,因为一不小心就会惹来哄堂大笑,让人像看猴子一般。
如果说“伪君子”辈出的时代反映的是一种虚伪,那么“伪小人”流行的今天却只剩寡廉鲜耻的悲哀。因为“伪君子”起码还在某种程度上表达着对“君子”的敬意,“伪小人”则是在向庸俗者看齐,给势利者赞许,对粗俗者献媚!
文/魏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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