翘起后腿撒尿的母犬（上 ）

　　一、野蛮女友

　　清晨六点，一阵刺耳的警笛骤然响起。还在被窝里呼呼大睡的我浑身一激灵，迅速由熟睡转为了半清醒状态。警笛声越响越急促，红灯也闪烁个不停。尽管有一百二十个不愿意，可我还是迅速地从热被窝里钻了出来，跌跌撞撞地来到放手机的茶几前，飞快地抓起手机摁下了接听键。

　　“喂，懒鬼，赶紧起床，六点十分在南湖公园集合。”手机里传来严厉的命令。我此刻已完全摆脱了睡梦的纠缠，转为了清醒状态，当下赶紧哀求：“燕警官，多给五分钟行吗？好歹让我把衣服穿齐整了呀。”话没说完，手机那头已经传来了更加严厉的命令：“废话少说，执行命令。”

　　六点十五，气喘吁吁的我准时来到了南湖公园门口。一个英姿飒爽的姑娘正在那里逗着脚边的一条小狗，见我过来，立刻莞尔一笑：“今天表现不错，值得表扬。”说完，转身向公园里边跑去。她脚下那只小狗，本来正要向我打招呼，见主人跑了，竟然立刻转身追了过去。气得我破口大骂：“甜甜，你这叛徒，可耻的叛徒！难道就是因为她满足了你的口舌之欲，你就倒戈投降了，还有没有做狗的良心了？”骂归骂，我也赶紧跟在狗屁股后边跑了起来。毕竟，姑娘现在不仅是它的主人，也是我的主人了。

　　五百米后，身边传来一阵悦耳动听的歌声，是凤凰传奇的《荷塘月色》。我知道是姑娘的手机铃声，看她停在湖边的一个长凳附近接电话，我趁势坐在长凳上休息。一边将小狗抱到怀里抚摸着，一边愤愤不平：“菲菲呀菲菲，你的手机铃声是多么惬意呀，可偏偏却把我的手机铃声设成刺耳的警笛，让我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场合，听见警笛就掏手机，都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

　　菲菲是我的女朋友，姓燕，是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一名刑警。别看她的名字很浪漫，可性格却泼辣强悍，堪称野蛮女友。天生犯贱的我就是被她的这股子辣劲俘虏的。将我的手机铃声设成警笛，只是她对我展现强势的一个侧面。说起她骑在我脖子上拉屎的事还多着呢，比如她想吃什么了，不去下饭店，而是专门让我来做；她累了要让我给她捶肩按摩；至于洗衣服、打扫卫生什么的，就更别提了，甚至心情抑郁的时候还要我给她讲故事，唱催眠曲。难道是因为我比她大了几岁，就把我当成一个老妈子了？即便我是老妈子，天底下也没有这么忠心这么敬业这么高素质这么高学历的老妈子呀！其实，我只是表面上儒雅，善于以弱势示人来伪装自己，麻痹对方，内核还是一个正宗的男子汉大丈夫，岂肯长期俯首于人？尤其本人自认为足智多谋，堪比管仲乐毅，不逊诸葛武侯，岂有不奋而反击的道理？比如这早上相约长跑，原本就是消遣她的一条妙计。这里就要说说我的职业了：最初我是正宗的医学院校高材生，毕业后在市健民医院当医生。结果因为出了医疗事故，被吊销了医师证，只好改当宠物医生。前些日子我突发奇想，作为对她虐待本人行为的报复，将自己训练好的一只小宠物——迷你犬“甜甜”送给了菲菲。菲菲起初不知是计，还很喜欢。但她毕竟是刑警，成天和最狡猾的罪犯打交道，很快就识破了“甜甜”的间谍身份，前来向我兴师问罪：“一，‘甜甜’每天早晨六点就催我起床，不起就叫个不停，严重影响了本警官休息；二，每天本警官回家后，‘甜甜’就对本警官进行人身搜查，用它异常灵敏的嗅觉看本人是否抽烟喝酒，嗅到不良气息后就会毫不客气地将我赶出家门；三，‘甜甜’对人类男性异常排斥，不管是本警官的同事、同学还是其他朋友，只要有男士登门，尤其是年轻男士，它就毫不客气地进行驱逐，甚至不惜动用爪牙，简直到了变态地步。由此可见，‘甜甜’是你派在本警官身边的卧底。”

　　计策已被识破，我心里不由暗暗打鼓，不想菲菲却露出了天真的笑容：“其实，小家伙还是蛮可爱的，每天早晨叫醒我后，就给我叼过来运动鞋，冲我一个劲地摇尾巴，真是个通人性的乖娃娃。如今我已经离不开它了。”我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没想到她随后眉毛一扬：“这些天我早晨跑步的习惯养成了，往后你得天天陪我，再也别想偎热被窝睡懒觉了。”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看来诸葛先生当初失了街亭也无可厚非呀！

　　思绪正天马行空般飞驰，菲菲已经接完了电话，皱着眉头说：“紧急案情，昨天晚上，健民医院的院长王子民被自己的宠物犬咬死在家里。邢队长让我赶紧过去一下，还特意邀请你也过去。”

　　“我也去？”听菲菲这么说，我不由犹豫了一下。以前，市里发生过几起宠物伤人的案子，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前不久一起恶狗袭人案件，我都受邀参加了破案。这一方面因为我是目前渤海市最著名的宠物专家，现任宠物医院的院长，另一方面恐怕就是因为菲菲这层特殊关系了。鉴于前几次我在相关案件侦破中发挥了比较重要的作用，这次邢队长很自然地又想到了我。自己的价值能够充分体现，尤其是在恋人面前得到体现，我自然非常得意，可对于王子民这件案子，我却心存顾虑。因为这个王子民是我医学院的同窗，先为同室上铺的兄弟，后又转化成不共戴天的情敌，虽说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可毕竟为此双方过节儿很深，以至于我后来被健民医院开除，里面很大程度都是王子民公报私仇。

　　“快走呀，瞎磨蹭什么！”听到菲菲不容置疑的命令，我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赶紧抱起“甜甜”跟在了她屁股后边。

　　二、恐怖现场

　　健民医院位于渤海市的中心位置，这地方我再熟悉不过了，就在位于四楼的普外科，我拿了整整五年的手术刀。可如今十多年过去了，医院里除了一些老同事，很多年轻人我都不认识。

　　菲菲接受的任务是调查急救中心。我把“甜甜”留在车上，陪着菲菲来到急救大厅。上夜班的医护人员还没有换班，我们立刻开展了问询。首先是负责接电话的记录台胡女士。看她面色蜡黄，目光呆滞，显然对昨晚的事还心有余悸。

　　“昨天晚上大概十二点钟，一个女人打来了求救电话。说江川路梧桐小区6号别墅楼，有人遭狗袭击意外受伤，让速去抢救。我正要进一步详细询问，电话却挂断了。当时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觉得非常熟悉，又翻看记录的求救地址，猛然醒悟过来，竟然是本院王院长家的电话和住址。”

　　“你有没有听出打电话的人是谁？”

　　“她说话的声音非常急促，不容易辨别。再说我的主要精力放在询问伤情上，并没有注意这些。”

　　接下来，参加急救的急救中心杜主任提供了他见到的情况：“因为是院里领导求救，所以我亲自带队去的。我们的急救车赶到王院长家别墅楼的时候，发现楼里亮着灯，院门和楼门都敞开着。于是，急救车直接开进了院子。我和另外两名医生护士下车后对着楼里连喊数声，没有人回答。我们便直接进入了客厅。客厅的灯虽然亮着，却没有人，大理石地面上有一行带血的脚印，从楼上一直走向客厅门口。我们循着脚印的方向走到了位于二楼的卧室，连叫了几声没人答应，于是小心地推开虚掩的房门，立刻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院长王子民卧在地板上，浑身都被鲜血浸透了，一股混有酒气的浓重血腥气息熏得人直想呕吐。”

　　“既然死者浑身是血，你们怎么又能立刻认定是王院长呢？”

　　“因为是在王院长家里。加之他胸前还佩戴着医院徽章，号码是0001号。”

　　我知道健民医院的徽章是向社会公开征集的，当时我还参与了徽章的选定工作。之后这种徽章就成了健民医院医护人员胸前佩戴的特定标志。只是它是佩戴在外衣上的，王子民睡觉时怎么还戴着它呢？

　　面对疑问，杜主任解释：“当时王院长身上确实穿着外衣，而且是我们白天见过的外衣。总之，这也成为了我们确定他身份的一项依据。”

　　接着，杜主任叙述了事件经过：“认定身份后我们立即施行了紧急救护。但仔细检查过王院长的身体后却发现，他受伤的部位仅是脖子上缺失了一块两厘米左右边缘不齐的皮肉。再检查伤口内部，他的颈动脉却已经完全断裂，难怪小小伤口竟会有如此大的出血量。于是，我们赶紧打开急救箱施行血管缝合。但清创后发现，王子民的颈动脉血管不仅断裂，而且缺失了一截。以现有的急救设备，根本无法处理这种伤口，伤者通常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因失血性休克而危及生命。当时看着王院长惨白的脸孔，我心里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果然，通过便携式心电图机检测，他的心脏跳动频谱已经变成了一条直线。”

　　从急救中心出来，我和菲菲又去了太平间。看门的老王认出了我来，急忙过来打招呼：“还是老同学亲，王院长不在了，你是第一个来吊唁的。当初他要是知道你如此重情重义，也不会赶你走了。”我知道他误会了，忙介绍身边的菲菲：“这位是公安局的燕警官，来看看王院长的尸体。”

　　老王迟疑着打开了太平间的大铁门，我带着菲菲走了进去。王子民的尸体在四号冰柜，我看到窗台上扔着一副橡胶手套，便戴上认真检查起来。最终得出结论，王院长的确是被犬科动物袭击颈部动脉而亡。

　　第二天，我正在自己的宠物医院里给一只大丹犬接生，警笛声又急促地响了起来，惊得大丹犬的主人——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小姐都叫出了声。好在医院里的几个大夫护士都习以为常了，很淡定地将手机送到了我的耳边。

　　“十分钟以后我到医院门口接你，参加我们的王子民案专案组。”手机里传出菲菲不容置疑的命令。我无奈地苦笑一下，褪下了自己的橡胶手套，将接生的任务交给了另一名宠物医生。

　　“不是已经结案了吗，又不是谋杀，还立什么案？”见到菲菲，我奇怪地问。菲菲一边开车，一边不耐烦地说：“装什么装，还不是你多事？偷偷给市领导打了匿名电话，说王子民死因另有蹊跷。其实，你是想借机和老情人袁华套套近乎。当初你是情场失意，如今想重温旧梦。”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和袁华的事都过去将近五分之一个世纪了，当初风华正茂的时候，她都没看上我，如今更没戏了。我知道给市领导打匿名电话的事瞒不过你，可这完全是出于职业的敏感和社会责任感。你难道没听见市民们议论吗？有说王子民是因为大量受贿案发，自己割破血管自杀的；有的说是和情人幽会时，被情敌刺断了脖子而亡；也有说是他和自己豢养的宠物狗争风吃醋而被活活咬死的。你想，这些能不传到市领导的耳朵里吗？他当然要给全市人民群众一个交代了。”

　　“闭上你的臭嘴吧，你以为市领导像你一样听风就是雨呀？人家是考虑到王子民的身份。毕竟他是渤海市著名的医疗专家，曾经当选全市十大杰出青年，他领导的健民医院也是全省百强医院，他的死自然会产生重大的社会影响。所以才决定由公安局立案调查王子民的死因。”

　　看着菲菲不屑的表情，我决定不再申辩，而是将精力重新全部集中到王子民的死因上去。车子很快到了刑警支队门口，一个满脸卷曲胡子的大汉已经等在那里。

　　“‘虬髯哥’，‘小白脸’呢？”菲菲打开车窗玻璃问道。“虬髯哥”和“小白脸”是我背地里给队长邢斌和干警董红旗起的外号，没想到让菲菲在刑警队散播后，竟然得到了大家的广泛认同，其中包括邢队长本人。董红旗虽有意见，可他在警队里的地位就像我在菲菲面前的地位，焉有反抗的道理。当然，这小子以牙还牙，也给我起了外号，叫“小诸葛”。还不算难听，我也将就着受用了。不过，毕竟我和菲菲还没有领结婚证，所以，警队的人对我还多少有些迁就，没有当着我面直呼过这个雅号。

　　“懒驴上磨屎尿多，上厕所呢。”“虬髯哥”一边愤愤地说着，一边拉开了车门，正要和我打招呼，那个高高瘦瘦的“小白脸”已经从厕所出来了，正要赶过来上车，菲菲一加油门，车子立刻飞出去十几米远。等“小白脸”好不容易追上，菲菲又一次踩下油门，害得这位文质彬彬的“小白脸”在车后面一个劲讨饶：“菲菲姐，行行好，拉兄弟一把吧。”

　　三、华贵夫人

　　梧桐小区是市里有名的富人区，居住的大都是一些大款或社会成功人士。王子民家的小区别墅在众多别墅里并无特别之处。但铁栅栏围成的小院里，修剪整齐的草坪和翠影婆娑的几株南竹，还是显出了主人不同寻常的生活品位。看着别墅优雅的环境，我不由想起自己当初因为医疗事故被吊销了医师执业证，来求老同学王子民帮忙的事。记得自己还特意准备了一个一万元的红包，进门以后刚把带来的一袋水果放在地板上，一只卷毛狮子狗就扑了上来，对着我又摇尾巴又摆头，还一个劲嗅我的脚尖。当时我对宠物并不感兴趣，但想到是求老同学办事的，只好任它撒野。当时王子民出去应酬，只有袁华自己在家。她一边把小狗抱到怀里，一边将狗的生活习惯、饮食起居、志趣喜好如数家珍般一一道来。那次夜访事虽没办成，但袁华对小狗的态度却使我颇受启发，想到宠物狗和人的身体构造有颇多相似之处，以自己的医疗技术功底，为狗看病应不成问题。于是，审时度势之后转行开了一家宠物医院。没想到生意异常火爆，大赚了一笔。

　　这时，“小白脸”摁响了门铃。过了一会，别墅的门开了，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将我们迎了进去。我知道这个女人就是袁华的妹妹，同时也是健民医院副院长李潇的夫人袁芳，刚要打招呼，看她却连正眼都不看我一眼，便又忍住了。

　　进了屋，见袁华眼泡红肿，满脸憔悴，我不由一阵伤感。袁华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只是听到“小白脸”向她介绍我们的身份时，才抬起失神的眼睛看了看我。我正想表示一下安慰，忽然站在一旁的袁芳情绪激动地吼了起来：“你们这些警察吃饱了没事干了！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已经够伤心的了，你们还来添乱。事情不是明摆着嘛，我姐夫是被自己家的狗咬死的，属于意外死亡。”

　　“虬髯哥”不慌不忙地说：“我们奉命对王院长死因进行刑事侦查，澄清事实真相，请你们配合调查。”袁芳还要说什么，却被袁华制止了，接着，主动说起了事情的经过。

　　昨天晚上，王子民和李潇两家一起到“朝阳岭”农家乐餐厅共进晚餐后，又在大浪口水库大坝上赏月唱歌消遣，直到午夜时分才回到家中。自己家饲养的宠物斑点狗“点点”不知为什么突然发狂攻击主人。当时袁华正在浴室洗浴，听到动静不对跑出来时，“点点”已经咬伤了王子民的脖子，结果造成颈动脉破裂，流血过多身亡。

　　袁华本来也是我们在医学院的同学，毕业后在临床当了十多年医生，王子民当了院长以后，她便以病休的名义在家做起了全职太太。出于职业本能，讲到丈夫伤情时，她说的都是专业术语。并且表达能力很强，叙述起来思路缜密，简单明了。

　　“虬髯哥”问：“王院长当时没有反抗吗？”

　　“昨天我们两家聚会，是为了庆贺他的一篇学术论文在国外一家知名医学杂志上发表。一时高兴酒喝多了，所以失去了反抗能力。”

　　“王院长是一院之长，平时应酬肯定少不了。他的酒量如何？”

　　“酒量可以。不过他有个习惯，越是热烈隆重的场合，他越能把持自己。而那天在场的都是家里人，他毫不顾忌，反而喝过量了。”

　　“虬髯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斑点狗以前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袁华摇摇头：“从来没有。‘点点’是老王从美国专程带回来的，一向非常温顺，很乖很听话，女儿上大学不在身边，我们就一直把它当孩子看待，怎么可能出现这一类的事情呢？昨天晚上我们喝酒唱歌时，它还一直乖乖地在车里呆着，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的反常。”

　　在袁华回答“虬髯哥”问话的时候，我认真地观察着她的表情。虽说岁月褪去了她脸上的青春光芒，可却又为她罩上了一层成熟魅力，整个人看起来雍容华贵，反而更有风韵了。当初上大学时，她是整个临床医疗系的系花，追求者大有人在。就是貌不出众、几年大学时光都“泯然众人矣”的我也暗恋她许久，可就是没有勇气表白。而“睡在上铺的兄弟”王子民就不一样了，不仅直接大胆地表达了对袁华的爱慕之情，而且暗地里以一顿红烧排骨的代价，让我替他写了一份情书。我当时是校文学社的副社长，隔三差五的会有一些懵懵懂懂的小诗变成报刊的铅字，因此被冠以了“白衣才子”的雅号。加上暗恋袁华的心结，写出的情书自然情义绵绵，牢牢抓住了对方的芳心。结果，这小子以一顿红烧排骨的代价竟然抱得了美人归。当然，这些话多少有些嫉妒和夸张的成分，因为王子民能追到袁华，最主要的原因是善于溜须拍马，哄女孩子开心。这也是他最大的过人之处，工作以后，他就是靠这种手段和市领导建立了联系，而立之年竟然登上了院长宝座。

　　“你们还有什么要了解的吗？”袁华的一句话，打断了我混乱惆怅的思绪。很明显，她在下逐客令。我也觉得这个时候多问任何一个问题，都是对她已经遭受严重伤害心灵的再次摧残。但同时也有一丝疑问和不解，按理说一提起杀死自己丈夫的凶手，妻子必然会痛恨得咬牙切齿，可看她表情却依然对“点点”充满依恋之情。想起不久前侦办的一起恶狗袭人事件，起因竟然是女主人饲养的宠物狗和她的老公之间争风吃醋。以我对袁华的了解，她喜欢宠物狗程度之深，做出同样的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虬髯哥”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因为接下来这个粗线条的汉子吐字竟然委婉起来：“我们还想多了解一些关于犯罪嫌疑人，哦，就是那条狗的情况。据我们了解，斑点狗是较为温和的犬种，又是自己家养大的宠物，怎么会突然发狂，是否哪位家庭成员的行为激怒了它？比如接吻、拥抱……”

　　袁华坚决地摇了摇头：“我本身是名医生，知道狂犬病的死亡率是100%，因此，尽管对‘点点’关爱有加，但和它的接触还是有分寸的。再说，子民经常带‘点点’出去玩耍，感情也很亲近。”

　　“虬髯哥”无奈地耸了耸肩，提出了最后的问题：“那你们当时是否喂食了它酒精一类刺激性的食品？

　　袁华依旧摇了摇头。大概为了让邢队长更多地了解自己的宠物，她拿出了“点点”的相册。只见照片中的斑点狗体型健美，气质高贵，脖子上戴着一个非常漂亮的白银项圈，下面坠着一个金光闪闪的铃铛。其中几个头部特写镜头里，“点点”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都流露出了一种温驯善良的神情，让人无论如何也和杀人凶手联系不到一块。

　　“虬髯哥”认真翻看着相册，忽然指着一张“点点”小时候的照片问：“这不是两条狗吗？它还有兄弟姐妹？”

　　“当时从美国带回来两条小狗。‘点点’是母的，另一条是公狗，叫‘豆豆’，送给了他们家。”说着，她用手指了指旁边的袁芳，接着说：“可惜，‘豆豆，不到半年就夭折了。”

　　“虬髯哥”点点头，正要将斑点狗的相册还给袁华，我向菲菲使了个眼色，于是，菲菲立刻接过相册，对着照片啧啧称赞起来。

　　四、监控录像

　　从王子民家出来，“虬髯哥”带着我们再次来到了健民医院的急救中心。上次接触过的胡女士看上去恢复了不少，情绪已比较平稳。再次回答完问题后，她主动告诉我们，这两天她反复听了当时请求急救的电话录音，确定那个女人并不是袁华。因为袁华以前在医院工作，值班人员对她的声音还是比较熟悉的。菲菲立刻打开录音笔，将刚才对袁华的录音和急救中心值班室的电话录音进行了比对，发现电话中的女声有些沙哑，也较为年轻。既然打电话的不是袁华，那现场肯定另有其人，再次向杜主任了解当时的情况，仍然如上次所说他们到达现场时并没有看到袁华本人。当时急救人员认为家人一般会在路口导引车辆，并没有感到奇怪。但直到将王院长抬上救护车，袁华才匆匆赶来，拦住众人亲自检查了伤口，才让将王院长运走。同时，急救医生还注意到，他们进入客厅时，地板上有一行非常明显的带血脚印。但当袁华出现在众人面前时，脚上却是干净的。

　　这时，法医送来了检验报告，王子民的直接死因是被犬科动物咬去了一截颈动脉，造成失血过多而亡。死亡时间是昨天晚上12点左右。看来确实是斑点狗攻击主人了，虽说我是一名专业的宠物医生，可对这种温顺可爱的动物了解得并不多。原因很简单，这是一种纯种的外国狗，我接触得很少。尽管如此，在“虬髯哥”虚心向我请教时，我还是凭以往固有的经验侃侃而谈：“大多数犬种都是由狩猎犬进化培育而来的。因此，可能会在某些特定条件下恢复祖先凶残的野性。”

　　“虬髯哥”却很认真，问：“哪些特定条件呢？”

　　我本来肚子的货就有限，如今听他紧追不舍，不由有些着急，只好接着胡诌下去：“比如酒精刺激，药物刺激，情欲刺激等等，总之，狗的智力仅相当于八岁以内的儿童，很难完全控制自己的行为。”

　　听完我的胡侃，“小白脸”皱起了眉头：“看来袁华的嫌疑很大呀。”我听了心理上感觉很不舒服，冷冷地问：“何以见得？”他没发现我的情绪不对，自信地分析：“一向温顺可爱的斑点狗为什么突然向人发动攻击，肯定是接受了主人的命令，而她的主人不就是袁华嘛？”

　　菲菲不服气地回敬：“王子民不也是他的主人吗？再说，事件发生时，袁华并不在现场。”

　　董红旗一脸坏笑：点点可是条母狗呀，会不会是王子民对它进行了性骚扰。听说现在这种案例很多哟，不信你问问这位宠物医生。”

　　我没有心思和他俩开玩笑，脑子里始终想的是斑点狗“点点”的去向问题。这时，“虬髯哥”命令道：“重回梧桐小区查看监控录像，看看‘点点’的去向，也看看这个神秘的袁华案发时到底在不在现场。”

　　梧桐小区的保安部里，我们认真调看了昨天晚上的监控录像。画面显示晚上11点30分时，王子民驾驶着一辆本田轿车进入小区，直接驶入了6号别墅楼的院子。之后，他和一名穿着时髦的高个子年轻女人亲亲热热地进了楼。在他们身后跟着一条漂亮的斑点狗，脖子上戴着一个坠着铃铛的白色项圈，正是“点点”。11点52分，“点点”飞快地从楼里出来，直接跑向了小区外的马路。11点56分，那个女人也慌慌张张地从楼里跑了出来。接近小区门口的时候，几双紧盯着监控画面的眼睛几乎都露出了惊奇的神色。邢队长忙问是怎么回事，保安队长解释：“前几天市里举办车模大赛，她就是车模冠军李莎莎。”

　　这时，监控画面里的李莎莎在小区门外打了一辆出租车迅速地离开了。过了十多分钟，救护车开到，四五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跑进了别墅楼。之后又过了十多分钟，一辆灰色轿车驶进了梧桐小区，直接停在了6号别墅门前。只见袁华从车上急急忙忙地走了下来。此时监控画面显示的时间已经是午夜0点20分。

　　看着监控画面中迅速离去的轿车，“虬髯哥”让“小白脸”记录车号，保安队长说：“不用记了，那是王院长的连襟李潇的车，他经常到王院长家里做客，因此我对他的车子熟悉得很。”

　　看完监控，天色已晚，我们四个人来到路边一家烧烤店。看着我们三个大吃大嚼澳洲烤肉，菲菲实在忍不住了，一把薅着我的耳朵，咬牙切齿地说：“你是冷血动物呀，又是看血淋淋的尸体又是听恐怖的案情，还能咽下肉去。”

　　我自豪地解释：“上大学时解剖课上，要我们亲自解剖尸体。开始几次大家下课后都吃不下饭，后来就习惯了。再后来本领更大了，能够一边说着解剖课上令人作呕的细节，一边照吃不误。连当时我们的班花袁华也受到了这种熏陶，练成了铁石心肠。”

　　说到这里，菲菲刚刚松开的手指又猛地拧住了我的耳朵。我这才意识到又因为说到袁华打翻她的醋罐子了。“虬髯哥”此刻倒是一本正经：“老弟说得没错，袁华外表随和，心理防线却很强，所以我们先不去揭破她不在事发现场的谎言，而是先从外围入手。我和红旗去追踪‘点点’的下落，老弟和菲菲去会会李莎莎。”

　　“小白脸”听了圆脸立刻变成了长条的苦瓜：“头儿，公正点好吗，菲菲的准老公是宠物专家，而我是李莎莎的粉丝呀！”

　　五、幼稚情人

　　很快，我和菲菲通过车模大赛的举办方找到了李莎莎。令人意外的是，李莎莎并没有因为获得车模大赛的冠军一步登天，而是仍然在一家公司里做普通文案工作。

　　在经理的会客室里，怯怯地坐在沙发一角的李莎莎面容憔悴，神情呆滞，完全失去了几天前参加车模大赛时的风采。

　　“李莎莎，因你涉嫌故意杀害王子民，我们现在做调查笔录，你要老老实实回答我们的问题。”

　　面对菲菲威严的表情，李莎莎神经质地表白：“我没杀人，我没杀人。”

　　“监控录像显示，你是王子民案发生时唯一在现场的人，难道监控录像也可以说谎吗？”

　　“录像没说谎，是我说谎。不，我也没说谎，王子民是被狗咬死的。”

　　“是你亲眼所见？”

　　“这，我没亲眼所见，可是我亲耳听到了啊！”

　　看李莎莎确实神经已经非常紧张，都快到了崩溃的边缘。我按照事先约定特意换上了一副温柔的笑脸：“姑娘，别怕，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就行了。”

　　李莎莎定了定神，讲了起来。她说是在半年前因为生病住院认识了王子民，立刻被对方优雅的学者风度和成熟的男人魅力吸引，而王子民也钟情于她的美貌。于是，两个人的关系很快发展成了情人。本来一个大医院的院长养了金丝雀并不出人意料，但令人大跌眼镜的是，李莎莎在这场婚外恋游戏中，并没有向王子民索取任何经济利益。可以说纯粹是一个单纯幼稚的妙龄少女对爱情的追求。昨天深夜，王子民说妻子没有在家，用车将她接进家里幽会。谁知，二人来到卧室刚要脱掉衣服，突然从客厅里传来似人非人“叽叽嘎嘎”的怪声，虽然不大，但却让人觉得非常恐怖。这时，卧室的门响了起来，也不是正常的敲门声，而是“砰砰”的撞击声。李莎莎正在害怕，王子民让她躲进了靠墙的衣橱里，自己起身去开门。结果，门打开以后，只听王子民一声惨叫，接着就是重重摔倒在地板上的声音。随后便是他痛苦的挣扎声和一种“嘟噜嘟噜”的怪声。躲在衣橱里的李莎莎吓得要死，偷偷将衣橱开了一条小缝，发现王子民家的斑点狗正扭身向门外跑去。约摸过了三四分钟，屋里没有动静了，她看到浑身是血的王子民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便赶紧来到他身边连喊了几声没见反应，情急之下拨打了急救电话。之后又担心急救人员来了说不清楚，便打电话告诉了袁华，之后迅速地离开了。

　　“给袁华打电话，这么说她知道你和王子民的事？”听李莎莎这么说，我颇感意外。

　　李莎莎无奈地点点头：“有一次她将我们捉奸在床。不过，她不愧是院长夫人，涵养很高，并没有大吵大闹，而是轻而易举地饶恕了我们。”

　　“噢，原来如此。”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袁华这些年过得并不舒心。这大概也是她这么喜爱宠物的一个原因吧，人在精神失落的时候最容易移情别恋。至于所恋的对象，最大的可能便是能给她精神慰藉的那个人，当然也包括狗，或其他宠物。正想着，菲菲用脚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我一下，让我激灵一下回过神来。

　　菲菲皱着眉头问：“斑点狗发起攻击时怎么不‘汪汪’的叫，而是要发出‘嘟噜嘟噜’的怪声呢？”

　　我想起自己做过的几例宠物犬喉部手术。原因是宠物犬的主人为了防止它们夜间吠叫扰民。通常这种手术之后，犬类便不能再“汪汪”地叫，而是要发出“嘟噜嘟噜”低沉的怪声了。但斑点狗是否也是如此，我也不能完全确定。

　　忽然，我又想到李莎莎描述中提到了两种怪声，便让她再具体描述一下。但她因为当时过度紧张，并没有听得非常仔细，只是感觉第一次从客厅传出的那个“叽叽嘎嘎”的怪声非常阴森恐怖，不知是谁发出的。而后来“嘟噜嘟噜”的怪声非常低沉，可以断定是斑点狗“点点”发出的，当时就感觉它的喉咙里被堵了什么东西。

　　看李莎莎始终有些神情恍惚，显然是精神上受到了重大刺激，我们便结束了问话。临走时，我看着她憔悴的面容，不免动了恻隐之心。真是世事难料，几天前还在车模大赛上万众瞩目风光无限的她，如今竟落得这般境地，真是可叹可怜，于是，关切地对她叮嘱：“身体不好注意休息，实在不行就去医院瞧瞧。”谁知李莎莎听了大为感动，眼圈竟有些湿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忍住了。我见此向菲菲使了个眼色，等她离开以后，耐心地问李莎莎还有什么要说的。李莎莎嘴张了半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只好让菲菲留给她一个电话号码，告诉她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可以随时打电话。

　　“看没看到周围有很多眼睛？”离开这家公司，菲菲问道。

　　我说没看到，但感觉到了。毕竟李莎莎周围有一群拥趸粉丝，他们或直白、或隐秘地关注着李莎莎的一切。当然，也可能有铁杆粉丝将王子民视为情敌，而选择极端的报复手段。

　　“李莎莎有这么大的魅力？真没看出来。我倒觉得她很肤浅。”

　　“可我觉得她确实有幼稚可爱的一面。当然，她的妆确实是化得浓了一些。”

　　“嗯，嘿嘿……”

　　六、狗的主人

　　下午，在刑警支队办公室，支队长亲自主持召开了案情分析会。“虬髯哥”将初步侦查结果向支队长作了简要汇报，他们在市交警支队交通指挥中心调看了前天晚上市区道路监控录像，发现斑点狗“点点”出了梧桐小区后，沿江川路一路向北，到达城郊环城路以后，因为超出了监控摄像范围，失去了踪迹。我虽然没有参加会议，但菲菲将我的推断原封不动地进行了阐述：一向温顺的斑点狗为什么突然攻击主人？而且进攻的是人最脆弱最致命的颈动脉，所形成的伤口比外科手术还要精确，一口致命，连紧急救护的机会都没有。这不是意外，而是受过一个具有专业医学知识的人的专门训练。李莎莎说斑点狗攻击时发出了非常恐怖的怪声，这是被施用神经类刺激药物后爆发狂躁行为的典型特征。由此，可以确定一个重大怀疑对象：此人曾经是健民医院麻醉科的医师，对外伤手术和神经类药品非常熟悉，可以说在她离开医院之前，一直是全市这一领域的业务尖子。前些天王子民在国外杂志发表的那篇论文，题目是《兴奋剂在外科手术施用中的镇痛效果临床观察》。而据了解，王子民并非外科医生，所以这篇论文极有可能是她的杰作。由此也可说明她的业务精通程度。另外，在职期间，她负责的手术室发生过“杜冷丁”丢失事故；她又是斑点狗的主人，对斑点狗的性情非常熟悉了解，具备必要的训练知识；她是全职太太，自主支配的时间非常充裕；居住的又是单体别墅，具备秘密训练斑点狗作案的场地条件；最主要的是她对王子民恨之入骨，因为王子民感情出轨背叛了她。

　　“袁华？”支队长显然非常吃惊。恰在此时，电话响了。支队长接完电话，脸色立刻凝重起来。原来，今天袁华找到了市领导，说自己的丈夫死因明确，纯属意外死亡，要求公安局立刻结束调查，否则就是在家属的伤口上撒盐。

　　“虬髯哥”的脸立刻皱成了包子：“只要找到斑点狗，就能定论了，岂可半途而废。”

　　支队长沉吟了一下，同意了他的意见。但考虑到王子民身份特殊，袁华本身也是政协委员，从社会影响出发，指示今后侦查方向要进行调整，没有确凿的证据，尽量不要直接接触袁华。

　　已是案发的第四天了，我正享受着宠物医院少有的清闲，菲菲打来电话：“李莎莎给我来电话了，说出事那天晚上王子民还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无意中说有人讹诈他，他刚刚给对方送去了一百万。”

　　这可是重要情况，我心里一惊。如果李莎莎的话是真的，那么整个案件的侦破方向将会发生重大改变。也就是说，一直让我们迷惑的作案动机终于有了答案。有人讹诈王子民后，又要杀人灭口。最重要的是可以排除一部分袁华作案的可能。我感觉掀掉了压在心口的一块石头，终于可以舒畅地喘口气了。

　　“当时李莎莎问王子民讹诈人是谁了吗？”

　　“她当时认为王在说笑话，所以并没追问。”

　　“立刻让邢队长通报全市各大银行，严密监视用王子民的信用卡号码取钱的人，这样，就能揪出幕后黑手。”

　　“还用你说，早布置下去了。现在邢队长说我这些天太辛苦，批给了我半天假，我想和一位朋友去看场演出，你能陪我去吗？”

　　“嗯？”由于已经习惯了她的飞扬跋扈，乍听到这种温存语气，颇不适应。尤其是按我的推测，她表现出这种温顺时，肯定有外人在场。至于是什么人，可能是领导，在领导面前当然要夹着尾巴做人，也可能是她有好感的人，她要在人家面前留下温柔贤淑的印象。这次她跟前不可能有领导，因为以我对邢队长的了解，根本不可能给她假期，这半天假期是她在领导掌控之外的空间偷出来的。再说，她在“虬髯哥”面前也根本没有必要伪装，那样还不把她累死。另一个可能是她有好感的人，是长辈、亲属，还是朋友？总之，就冲菲菲的这种态度，我立刻决定前往一探究竟。

　　七、血腥斗狗

　　来到约定地点，果然不出我所料，菲菲正和一个高个子男生站在一起。“介绍一下，这是我警校的同学苏大海。”菲菲介绍完高个子男生，又向对方介绍我：“我男朋友，渤海市宠物医院院长，全市著名的宠物专家。”我两眼盯着对方，忽然想到了对方的身份：这小子是菲菲警校的同学，在学校时就对菲菲紧追不放，可菲菲因为不喜欢这种鲁莽性格的男人，才没让他近水楼台先得月。不过，如今这小子已经是警犬队的中队长了，大小也是个头，所以还是得防着他点。话又说回来，到底是老同学，这小子对菲菲的事还是挺上心的。两天前菲菲到警犬队向他求援，说要追踪“点点”的气味。他愣是化装成垃圾清运工，从袁华家丢弃的斑点狗用具中提取了嗅源。

　　“这就是未来的姐夫吧？”高个子热情地伸出了手。我想自己也不能小气，于是脸上立刻挂上一层笑纹。

　　菲菲开车很猛，车子又是在一条乡间公路上，一路颠簸得七荤八素，最后拐进了一个非常破旧的村子，停在了村后一个大院前。

　　“上这儿来干吗？”看着栅栏门上挂着“轧钢厂”的牌子，我顿感好奇。苏大海没说话，指了指大院门口的空场。我这才注意到，那里停了不少的各式车辆，其中还有十几辆高级轿车。我更好奇了。这时菲菲凑到我耳边说：“别问了，进去就知道了，记住，千万别暴露身份。”

　　我跟着二人上前敲门，一个秃脑袋从门旁的小窗户里探了出来。苏大海掏出一张百元钞票在他眼前晃了晃，秃脑袋赶紧打开了院门。进了院门我才发现，门后有一个牌子，上面写着票价三十元。看来这里的演出票价还真不低呀，不是乡下草台戏班那种淫秽表演吧？

　　这时，一阵喧闹声传入耳鼓。循声望去，院子里有一座巨大的拱形车间，喧闹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我跟着他俩快步走进车间，立刻明白了这里原来是一处斗狗场。只见巨大的车间早已被人为改造成了拳击台形式的舞台，大小也和拳击台差不多，只是四周的栏杆全部是坚固的铁栅栏。我随着他俩找了一个空位坐下来，比赛已经开始了。只见拳台的栅栏中央，两只凶恶的大狗正激烈地撕咬着。旁边站着一个精干的年轻人，穿着黑裤子白衬衫，打着领结。看样子是裁判，站在两狗中间密切观察着它们的动向。每当两只狗的牙齿互相嗑住时，他便用一根硬橡胶棒将狗嘴撬开。此时又有两名助手模样的人入场，强行将两只狗分开。随后由裁判做出手势再战。

　　第一次看这种场面，我感觉既紧张又刺激，当然也有些于心不忍。以前我的宠物医院也收治过不少参加斗狗比赛的伤狗，有的伤势还很严重。后来听说斗狗场被警方取缔了，没想到却转移到了偏远的乡下。

　　“各位先生小姐，为增加比赛的趣味性，调动大家的参与热情，现在搞有奖竞猜。猜哪个狗赢就买哪个狗的号牌，每牌一百元，按一比一赔付。”声音来自一个小个子。不少人听了都去买牌。

　　我在很多旅游景点也见到过这种活动，娱乐性的，没必要上纲上线。有心凑凑热闹，又怕菲菲不高兴，便没有动。苏大海却不管这些，起身买来一块号牌。我拿过来一看，是2号牌，不由大失所望。2号狗与1号狗相比，几乎小着一圈，怎么可能取胜呢？正要发问，场内拼杀的两只狗已经进行到了最后阶段。身高体壮的1号狗已将2号狗扑倒在地，张开大嘴猛烈攻击它的腹部。我知道腹部是犬类最脆弱的部位，主动露出腹部是弱者表示屈服的动作。但此时已经四脚朝天的2号狗却并未屈服，它一边灵敏地躲闪着1号狗的利齿，一边耐心寻找反扑良机。终于，抓住机会狠狠咬住了1号狗的一条前腿，尽管此时1号狗仍不停地在它身上乱咬，但2号狗却咬住它的前腿不放。只听一阵“咔咔”声，最后竟将1号狗的腿生生给咬断了。只剩三条腿的1号狗站立不稳，一下摔倒在地上。

　　2号狗以弱胜强，场内一片喧哗。有人惋惜，有人惊呼，还有人叫骂。苏大海美滋滋地从小个子那里兑换来了100元钞票。我见了心里非常不服，在第二场开始的时候也产生了参加竞猜的冲动。但刚刚站起来，偷眼看到菲菲好像面有愠色，便到底没敢破她给我立下的不沾“黄、赌、毒”的规矩。苏大海仍然买了2号牌，我顿感惊奇。这次的两条狗都是纽波利顿专业斗犬，可1号狗肥硕凶悍，2号狗明显消瘦，体重相差最少也有十多公斤。这个苏大海大概眼睛有毛病吧。场内观众大概和我看法相同，几乎也都买了1号牌。只有一个戴着墨镜、嘴叼雪茄的人和苏大海一样买了2号牌。

　　在人们的呐喊助威声中，两只狗激战了二十多分钟也没分胜负。不过，1号狗优势越来越明显，它凭借自己的体重向前猛冲，并且张开大嘴频频出击。2号狗靠灵活多变的步伐左躲右闪，只是偶尔还一下口。由于身单力薄，对对方并没造成大的威胁。1号狗见此气势更盛，攻势更猛，将2号狗逼到了铁栅栏的角上。眼看对方已无路可退，它一个恶狗扑食将对方压倒在身下，张开大嘴正要狠咬，忽听一阵凄惨的悲号，2号狗已翻身而起，而1号狗则匍匐倒地，趴在那儿痛苦地哀号着不能动弹。

　　“掏裆了！”随着人们的惊呼，我这才注意到2号狗嘴里叼着一串血淋淋的东西，其中有两个鸽蛋大小的圆球便是1号狗的睾丸。

　　菲菲低下头干呕起来。我也觉得太血腥了，但苏大海却若无其事地参加了第三场的竞猜。这是两只凶猛的德国拳师犬，身材体重相差无几。可以看出来，苏大海这次也非常犹豫，不过，他把目光投向了那个戴墨镜叼雪茄的人。令人佩服的是，那人竟然走到了栅栏边上，隔着铁栅栏抚摸起即将上场的两只斗狗来。这两只狗一只少了一只耳朵，一只掉了半拉鼻子，使它们看起来显得更加狰狞恐怖，凶恶无比。见有人抚摸自己，不知是兴奋还是愤怒，不仅龇出了长牙，还从喉咙里发出一连串骇人的低吼。

　　比赛开始了，撕咬场面比前面更激烈，更血腥。最终，戴墨镜的人再次准确预测了结果。当然，苏大海也沾了人家的光，又赢回来一张钞票。接下来是全场比赛的重头戏，也就是超重量级斗犬的比赛。一条是威风凛凛的“苏联红”，一条是体型硕大的“高加索”。我在心里暗暗伤感，“苏联红”在前苏联卫国战争期间立下了汗马功劳，一直被该国视为英雄犬；而高加索是该国独有的珍稀犬种，也是世界上唯一能和中国藏獒抗衡的猛犬，被该国视为国宝，是绝对禁止出口的。可如今，两条身世显赫的名犬竟然在异国的角斗场里进行你死我活的决斗，真令人吁叹不已。

　　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在这紧张刺激中不知不觉地过去了。随着小个子宣布比赛结束，观众才意犹未尽地离开了斗狗场。